阿含经中的四圣谛：四部阿含怎样定义苦集灭道
这是「佛学图文」第四期，也是阿含系列的第一期。
阿含系列一共五期：四圣谛、十二因缘、八正道、三十七道品，最后一期把这些说法和《俱舍论》做对比。前四期只看阿含经原文，不引论典；经证以《杂阿含经》为先，其次是中阿含、长阿含、增一阿含。
上一期（第三期）讲的是四圣谛在整个佛教里的位置，以及它和十二因缘、八正道的关系。这一期换一个角度：四部阿含自己是怎样定义、怎样说明四圣谛的。
先看数字。
我在 CBETA 的大正藏本里检索「四圣谛」「四真谛」「四谛」，数一数四部阿含各有多少部经提到它（只列名目的也算，卷名、品名不算）：杂阿含 72 经，增一阿含 27 经，中阿含 8 经，长阿含 4 经。
《杂阿含经》是按专题编排的。卷十五到卷十六，第三七九经到第四四三经，一共 65 经，专讲四圣谛，叫「谛相应」。这 65 经里，有 29 经都在结尾劝比丘：「于四圣谛未无间等者，当勤方便，起增上欲，学无间等。」「无间等」就是现观，亲自直接地证见。还没有现观四圣谛的，要精进去现观。
四部阿含的译名也不完全一样。第二谛，杂阿含、长阿含叫「苦集」，中阿含、增一阿含叫「苦习」；第三谛，增一阿含叫「苦尽」；第四谛，杂阿含叫「苦灭道迹」，中阿含叫「苦灭道」，长阿含、增一阿含叫「苦出要」。「道迹」是走向苦灭的路，「出要」是从苦中出离的要道，说的是同一件事。
四圣谛是佛初转法轮时讲的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三七九经，经末自己说「是故此经名转法轮经」。佛在波罗㮈鹿野苑，对五比丘把四圣谛说了三轮。
第一轮，指出这是什么：此苦圣谛，此苦集、此苦灭、此苦灭道迹圣谛。
第二轮，说应当怎样：「苦圣谛知当复知」，「苦集圣谛已知当断」，「苦灭圣谛已知当作证」，「苦灭道迹圣谛已知当修」。
第三轮，说已经做到：苦圣谛已知，苦集圣谛已断，苦灭圣谛已作证，苦灭道迹圣谛已修。
每一轮、每一谛，都「生眼、智、明、觉」。三轮乘四谛，是十二，所以叫三转十二行。佛说：「我已于四圣谛三转十二行生眼、智、明、觉，故于诸天、魔、梵、沙门、婆罗门闻法众中，得出、得脱，自证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」说法的时候，憍陈如得法眼净；地神、诸天一层一层传唱，一直传到梵天。
增一阿含也记了初转法轮，在卷十四高幢品第二十四第五经。那里说：「苦谛者眼生、智生、明生、觉生、光生、慧生，本未闻法。」在眼、智、明、觉之外，多了光和慧。
下面一谛一谛看定义。先看苦谛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四第三四四经，摩诃拘絺罗问舍利弗，舍利弗回答：「谓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恩爱别苦、怨憎会苦、所欲不得苦，如是略说五受阴苦，是名为苦。」生、老、病、死、恩爱别离、怨憎相会、求不得，一共七种，概括起来是五受阴苦。五受阴，就是被执取的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五阴。
《中阿含经》卷七第三十一经《分别圣谛经》，讲得最细。佛先说四圣谛是过去、未来、现在诸佛都有的「正行说法」，又称赞舍梨子（舍利弗）能把佛略说的四谛为别人广说，然后回房静坐，由舍梨子为比丘们展开。
舍梨子讲每一种苦，都先说它是什么，再说它苦在哪里。比如「生」：「生则生，出则出，成则成，兴起五阴，已得命根，是名为生。」又比如「所求不得苦」：众生自己有生的性质，却想要不生，「此实不可以欲而得」；有老、死、愁忧的性质，却想要不老、不死、不愁忧，也一样得不到。
《增壹阿含经》卷十七四谛品第二十五第一经，多列了一种「忧悲恼苦」：「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忧悲恼苦、怨憎会苦、恩爱别离苦、所欲不得苦，取要言之，五盛阴苦，是谓名为苦谛。」同一经还说，四谛每一谛都「义不可尽，义不可穷，说法无尽」。
三部阿含列的苦，数目稍有出入，最后都归到「五受阴苦」或「五盛阴苦」上。
再看集谛，苦是从哪里来的。三部阿含都说是爱。
杂阿含第三四四经：「当来有爱，喜、贪俱，彼彼集著，是名苦集。」「当来有爱」，是引向未来再生的爱；它和喜、贪一同生起，处处执着。《杂阿含经》卷三第七十一经讲「有身集」，用的是同一句话。
中阿含第三十一经，把集谛叫「爱习苦习圣谛」：「谓众生实有爱内六处，眼处，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处，于中若有爱、有腻、有染、有著者，是名为习。」不只是眼耳鼻舌身意，对外处、对地水火风空识六界，对妻子、奴婢、田地、屋宅、财物，「有爱、有腻、有染、有著」，都是习。爱集起，苦就集起，所以叫「爱习苦习」。
增一阿含第二十五品第一经：「所谓习谛者，爱与欲相应，心恒染著，是谓名为苦习谛。」
集是爱的集起，灭就是爱的断尽。
杂阿含第三四四经：「若当来有爱，喜、贪俱，彼彼染著无余断，乃至息、没，是名苦灭。」中阿含第三十一经叫「爱灭苦灭圣谛」：对内六处，「彼若解脱，不染不著、断舍吐尽、无欲、灭、止没者，是名苦灭」。增一阿含：「欲爱永尽无余，不复更造，是谓名为苦尽谛。」
道，是八圣道。杂阿含第三四四经：「云何苦灭道迹如实知？谓八圣道。」增一阿含叫「贤圣八品道」：「所谓正见、正治、正语、正行、正命、正方便、正念、正三昧。」
中阿含第三十一经讲八支，有一个特点：每一支，都是在「念苦是苦时，习是习、灭是灭，念道是道时」来说的。比如正见：「于中择、遍择、次择，择法、视、遍视，观察明达，是名正见。」也就是说，这里的八支，是在观察四谛的时候修的八支。八正道的细节，留到第三期专门讲。
为什么叫「谛」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六第四一七经，佛问比丘们：你们受持我说的四圣谛吗？一位比丘起来回答：「世尊说苦圣谛，我悉受持。如如、不离如、不异如，真、实、审谛、不颠倒，是圣所谛，是名苦圣谛。」其余三谛也一样。佛称赞他：「善哉！善哉！汝真实持我所说四圣谛。」
中阿含第三十一经，舍梨子每讲完一谛，都要说一段：「过去时是苦圣谛，未来、现在时是苦圣谛，真谛不虚，不离于如，亦非颠倒，真谛审实，合如是谛，圣所有，圣所知，圣所见，圣所了，圣所得，圣所等正觉，是故说苦圣谛。」
增一阿含第二十五品第一经说得最短：「有此四谛，实有不虚，世尊之所说，故名为谛。」同一经又说，有这四谛而不觉知，就「长处生死，轮转五道」。
三部阿含合起来看：谛，是真实、不虚、不颠倒；圣谛，是圣者所知、所见、所证的真实；中阿含还说，过去、未来、现在都是如此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三八九经，用良医来比喻。
佛说，世间的好医生有四种本事：「一者善知病，二者善知病源，三者善知病对治，四者善知治病已，当来更不动发。」知道是什么病；知道病是从风、痰、冷、时节等哪里起的；知道该涂药、催吐、通下、熏蒸还是发汗；知道怎样治好以后不再复发。
如来是大医王，也有四德：「谓如来知此是苦圣谛如实知、此是苦集圣谛如实知、此是苦灭圣谛如实知、此是苦灭道迹圣谛如实知。」
差别在哪里？经里说：「彼世间良医于生根本对治不如实知……如来、应、等正觉为大医王，于生根本对治如实知，于老、病、死、忧、悲、恼、苦根本对治如实知，是故如来、应、等正觉名大医王。」世间医生治得了身上的病，治不了生老病死；如来如实知苦集灭道，能从根本上对治生老病死。
四圣谛怎样现观？是一下子四谛全见，还是一谛一谛地见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六第四三五经，须达长者（就是给孤独长者）问佛：「此四圣谛为渐次无间等？为一顿无间等？」佛回答：「此四圣谛渐次无间等，非顿无间等。」
佛打了个比方：用两片细树叶拼成碗，盛水走路，「无有是处」，做不到；用莲叶拼成碗，盛水走路，「斯有是处」，做得到。没有现观苦谛，就想现观集、灭、道，好比用细树叶盛水。
接下来的第四三六经，一位比丘问同样的问题，佛的比喻换成了登殿堂的四级台阶：不登第一级，就想登第二、三、四级，做不到，「要由初阶，然后次登第二、第三、第四阶」。第四三七经，阿难来问，比喻换成四级梯子，意思相同。
卷十五第三九七经也说：苦、集、灭三谛还没有现观，就想现观道谛，「无有是处」。
所以，四圣谛的现观是有次第的：先苦，再集，再灭，再道。
最后看两部经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四〇四经。佛带着比丘们到申恕林，在树下坐，手里抓了一把树叶，问：我手中的树叶多，还是林中的树叶多？比丘们说，林中的多得没法比。佛说：「我成等正觉，自所见法，为人定说者，如手中树叶。所以者何？彼法义饶益、法饶益、梵行饶益、明、慧、正觉、向于涅槃。」佛证知的法，像林中的树叶那样多；为人说的，只是手中这一把，因为说出来的这些，有益于梵行，导向涅槃。这部经的结尾，接着就是那句劝勉：「于四圣谛未无间等者，当勤方便，起增上欲，学无间等。」
卷十五第三九六经，用日出作比喻：太阳出来，驱散黑暗；圣弟子现观四谛，「得法眼生，与无间等，俱三结断。所谓身见、戒取、疑，此三结尽，名须陀洹」。现观四谛的同时，断身见、戒取、疑三结，证初果须陀洹。
第四〇二经说：「于四圣谛平等正觉，名为如来、应、等正觉。」上一期讲过的第三九三经也说，从出家学道，到须陀洹、阿罗汉、辟支佛，乃至成佛，「彼一切知四圣谛故」。
从初果到成佛，阿含经说的都是现观四圣谛。
下一期，阿含经中的十二因缘。
文中经文均可在 CBETA 检索。
愿以此功德，普及于一切；我等与众生，皆共成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