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含经中的十二因缘：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
这是「佛学图文」第五期，也是阿含系列的第二期：阿含经中的十二因缘。
十二支是：无明、行、识、名色、六入处、触、受、爱、取、有、生、老死。经里的说法是：缘无明行，缘行识……缘生老、死、忧、悲、恼、苦，纯大苦聚集。
和上一期一样，这一期只看四部阿含的原文，杂阿含优先，不引论典。论家把十二支分配到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的讲法，放到第五期和《俱舍论》对比时再讲。
先看数字。
在 CBETA 大正藏本里，检索「缘无明行」「无明缘行」「此有故彼有」这类缘起公式，杂阿含有 19 经，增一阿含 5 经，中阿含、长阿含各 2 经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、卷十四到十五，第二八三经到第三〇三经、第三四三经到第三七八经，一共 57 经，是讲因缘的一组经。
有意思的是，「十二因缘」「十二缘起」这个名字，杂阿含全经只出现两次：第三六九经说毗婆尸佛「于十二缘起逆顺观察」，第五九〇经说一位优婆塞「于十二因缘逆顺观察」。杂阿含讲缘起，多数直接说「此有故彼有」，或者叫「缘起法」。中阿含一次也没有用「十二因缘」这个名字。
各部的支数也不一样：杂阿含第二九八经、长阿含《大缘方便经》、增一阿含放牛品第五经，都是十二支；中阿含《大因经》只有九支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九八经，佛说缘起有两种讲法：法说和义说。
法说，讲的是原理：「云何缘起法法说？谓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，谓缘无明行，乃至纯大苦聚集，是名缘起法法说。」
卷十四第三五八经，把顺、逆两面都说了，叫增法和减法：「云何增法？所谓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，谓缘无明行，缘行识，乃至纯大苦聚集，是名增法。云何减法？谓此无故彼无，此灭故彼灭，所谓无明灭则行灭，乃至纯大苦聚灭。」
增法是流转：无明缘行，行缘识，一支接一支，到老死，纯大苦聚集。减法是还灭：无明灭则行灭，行灭则识灭，一支一支灭下去，到老死灭，纯大苦聚灭。
义说，是一支一支解释。还是第二九八经：
无明，经文列了一长串：「若不知前际、不知后际、不知前后际，不知于内、不知于外、不知内外，不知业、不知报、不知业报，不知佛、不知法、不知僧，不知苦、不知集、不知灭、不知道，不知因、不知因所起法……于六触入处，不如实觉知……是名无明。」
行，是身行、口行、意行。识，是六识身。名色，名是受、想、行、识四无色阴，色是四大和四大所造色。六入处，是眼耳鼻舌身意六内入处。触，是六触身。受，是苦受、乐受、不苦不乐受。爱，是欲爱、色爱、无色爱。取，是欲取、见取、戒取、我取。有，是欲有、色有、无色有。生，是「得阴、得界、得入处、得命根」。老，是发白、皮缓、背偻、拄杖；死，是「身坏、寿尽、火离、命灭，舍阴时到」。
增一阿含卷四十六放牛品第五经，也逐支下了定义，大部分相同，有三处不同：
无明，增一阿含只说「不知苦，不知习，不知尽，不知道」，就是不知四谛。
名，增一阿含是「痛、想、念、更乐、思惟」。
爱，增一阿含是「欲爱、有爱、无有爱」，杂阿含是欲爱、色爱、无色爱。
长阿含和中阿含，各有一部专讲缘起的大经，两部经的开头一样：阿难觉得缘起不难懂，佛说：缘起甚深。
《长阿含经》卷十第十三经《大缘方便经》，阿难说十二因缘「如我意观，犹如目前」。佛从「生是老死缘」一路问到「痴是行缘」，十二支齐全。后半部分一支一支问答，问到识和名色时说：「若识不入母胎者，有名色不？」阿难答：「无也。」又说：「若识不住名色，则识无住处」，就没有生老病死。
《中阿含经》卷二十四第九十七经《大因经》，阿难说缘起「至浅至浅」。这部经逐支问答，只有九支：老死、生、有、受、爱、觉、更乐、名色、识。这里的「更乐」是触，「觉」是受，「受」是取。没有六处、行、无明。经里说：「是为缘名色有识，缘识亦有名色」，识和名色互为缘。
两部经的问答，都落在识和名色上。
缘起是谁造的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九九经，一位比丘问佛：缘起法是世尊作的，还是别人作的？佛说：「缘起法者，非我所作，亦非余人作。然彼如来出世及未出世，法界常住。」
第二九六经说得更细。佛分开说「因缘法」和「缘生法」：因缘法，是此有故彼有的关系；缘生法，是被缘而生的无明、行，一直到老死。「若佛出世，若未出世，此法常住，法住法界，彼如来自所觉知，成等正觉，为人演说，开示显发。」又说：「此等诸法，法住、法空、法如、法尔，法不离如，法不异如，审谛真实、不颠倒。」
佛出世、不出世，缘起都是这样；佛做的，是觉知它，再说出来。
同一经接着说，多闻圣弟子如实知道了因缘法、缘生法，就不再追问「我过去世若有、若无」，也不追问「我于当来世为有、为无」，种种我见都断了，「如截多罗树头」。
识和名色的关系，杂阿含有一个比喻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八八经，舍利弗问摩诃拘絺罗：老死是自己作的、别人作的、自他共作的，还是无因而有？拘絺罗说，都不是，老死是缘生而有的。一支一支往上问，到了名色，拘絺罗说名色缘识而生；问到识，他说识缘名色而生。
舍利弗追问：你先说名色缘识，现在又说识缘名色，这是什么意思？拘絺罗说：「譬如三芦立于空地，展转相依，而得竖立，若去其一，二亦不立，若去其二，一亦不立，展转相依，而得竖立，识缘名色亦复如是。展转相依，而得生长。」
三根芦苇靠在一起，才立得住；抽掉一根，另外两根也倒。识和名色，也是互相依靠着生长的。
佛成道之前，是怎样观缘起的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八七经，佛回忆说，还没有成正觉的时候，独自静坐思惟：「何法有故老死有？何法缘故老死有？」想到：生有故老死有。再往上推，有、取、爱、受、触、六入处、名色，一直推到识：「我作是思惟时，齐识而还不能过彼。」到识就转回来了。
然后反过来想：什么没有了，老死就没有？生无故老死无，一支一支推上去，到「无明无故行无，无明灭故行灭」，行灭则识灭，一直到纯大苦聚灭。
佛说，这就像有人在荒野里找路，忽然发现一条古人走过的旧路，顺着走，看见古城、王宫、园林、浴池；回去禀告国王，国王就迁到那里住，人民安乐。佛说：「我得古仙人道、古仙人径、古仙人道迹」，这条古道就是八圣道。「我从彼道见老病死、老病死集、老病死灭、老病死灭道迹」，一直到行、行集、行灭、行灭道迹。
你看，十二支的每一支，佛都是用苦、集、灭、道的格式去观的。
第三六九经还说，过去的毗婆尸佛，在菩提树下，也是「于十二缘起逆顺观察」。
杂阿含讲缘起，常常和「中道」连在一起说。
离开有、无两边。第三〇一经，迦旃延问什么是正见，佛说：「世间集如实正知见，若世间无者不有，世间灭如实正知见，若世间有者无有，是名离于二边说于中道，所谓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。」看见世间的集起，就不会说世间是「无」；看见世间的灭，就不会说世间是「有」。迦旃延听完，成了阿罗汉。
离开常、断两边。第三〇〇经，一位婆罗门问：是自己作业自己受吗？是别人作业别人受吗？佛都说「无记」。为什么？「自作自觉则堕常见，他作他觉则堕断见。义说、法说，离此二边，处于中道而说法，所谓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。」
离开一、异两边。第二九七经《大空法经》，如果有人问「谁老死？老死属谁？」答「我即老死，今老死属我，老死是我」，就会落入「命即是身」或「命异身异」的争论。经里说：「于此二边，心所不随，正向中道。」
三部经说的中道，内容都是缘起：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；无明灭则行灭，乃至纯大苦聚灭。
最后看两部经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九四经，佛问：愚痴的凡夫和有智慧的人，在我这里修梵行，有什么差别？
佛说，两者都是「无明所覆，爱缘所系，得此识身」——同样被无明覆盖，被爱系缚，才得到这个身体。差别在后面：凡夫「彼无明不断，爱缘不尽，身坏命终，还复受身」，不得解脱生老病死；智者修梵行，「彼无明断，爱缘尽」，「身坏命终，更不复受」，解脱了生老病死。
第二九三经说：「此甚深处，所谓缘起，倍复甚深难见，所谓一切取离、爱尽、无欲、寂灭、涅槃。」缘起甚深；缘起的灭，也就是涅槃，更深。
无明和爱，在十二支的起点；断了无明，尽了爱，十二支就一支一支灭了。怎样断？上一张图里佛说的古仙人道，就是八圣道。下一期，阿含经中的八正道。
文中经文均可在 CBETA 检索。
愿以此功德，普及于一切；我等与众生，皆共成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