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乘百法明门论》第一讲：五位百法

前些时候我录了《百法》五讲视频，现在把它整理成图文，一讲一篇，方便没法看视频的朋友慢慢读。今天是第一讲：五位百法。

《大乘百法明门论》由世亲菩萨造、玄奘大师译，简称《百法》。它把世间与出世间的一切现象归纳为一百个法，分成五大类，叫「五位百法」。

这一讲把这一百个法逐个过一遍，讲每一法的基本含义。这是入门唯识、也是入门大乘佛教的基础课。

也许有人会问：《百法》和今天的学习、修行有什么关系？

学百法，可以：

建立一套有条理、成系统的认知框架；
准确理解五蕴、十二处、十八界这些佛法常用的术语；
贯通四圣谛、八正道、十二因缘，并落实到修行之中；
看清楚我们这颗「心」是怎么运作的。

所以，无论学的是中观、唯识、如来藏，还是净土、禅宗、华严、天台，百法都是绕不开的基础课。

先看《百法》的总框架。一切法分为五大类：

类别	数目	说明
心法	8	又叫八识，精神作用的主体
心所有法	51	伴随心王而起的种种心理功能
色法	11	物质层面的法
心不相应行法	24	既非心、也非色，是一类抽象的法相
无为法	6	不由因缘造作而生

8 + 51 + 11 + 24 + 6，正好一百，这就是「百法」名字的由来。

上图右边是整部《百法》的目录全景图。在我的公众号「愚千一」里搜「百法」，可以找到原图下载。

进入正文之前，先交代一下我的注释方法。

查阅经论。每一个法，都到《成唯识论》《大乘五蕴论》《大乘广五蕴论》《大乘阿毗达磨集论》《显扬圣教论》《百法明门论解》等不同经论里，找它的原始定义。
把几家的定义消化、提炼，用现代汉语凝缩成一句话。
补充「什么不是它」，避免因为名词相近而误解。
借助 AI 加快整理，但每一条都经过人工校对。

说实话，这还不是我最满意的版本，先把第一版分享出来，供有缘人参考。

第一大类：心法，共 8 个。

心法又叫「心王」，是精神作用的主体。

为什么叫「王」？因为在诸法之中，它是能认识、能了别的主体：一切认识、分别、执持、相续，都依靠这八识运转。

心王一共八个：前五个对应五感，是眼识、耳识、鼻识、舌识、身识；第六个是意识；第七、第八是末那识和阿赖耶识，这两个比较深，下面单独讲。

前五识对应五感：

识	所依根	所缘境
眼识	眼根	色境：颜色、外形、动作
耳识	耳根	声境：声音
鼻识	鼻根	香境：气味
舌识	舌根	味境：味道
身识	身根	触境：身体的感觉

可以简单理解为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、触觉这五种最基本的感官认识能力。

第六识叫意识。

和前五识不同，意识不依靠肉体感官，而是以第七识末那识为根本依，缘的是「法境」，也就是概念、思想、记忆这一类抽象对象。抽象思维、逻辑推理、分别判断、记忆想象，都是意识的作用。

唯识把意识分成四类：

明了意识，又叫五俱意识，和前五识同时生起，帮助五识认清对象。
定中意识，禅定中的意识活动。
独散意识，既不和五识一起，也不在禅定中，是平常散乱的意识。
梦中意识，睡梦中比较模糊的独散意识。

后三类合起来叫「独头意识」。

第七识，末那识。

「末那」是音译，意思是「意」；因为它恒与烦恼相应，又叫「染污意」。它的特点是恒常、不间断地把第八识当成「我」来执着，这就是与生俱来的「俱生我执」。

因为第六识已经叫「意识」，为了不混淆，第七识就用音译，叫「末那」，或者单称「意」。

末那识始终和四种烦恼相伴：我见、我爱、我慢、我痴。无论当下起的是善心、恶心，还是不善不恶的心，末那识都在背后执取「我」。

只有三种情况下它会停下来：圣道现前的时候（见道时）、入灭尽定的时候，以及阿罗汉、缘觉、佛的无学位。

第八识，阿赖耶识，意译为「藏」，所以又叫「藏识」。这个「藏」有三层意思：

能藏：能摄持、储藏前七识熏习而成的一切业种子。
所藏：它是这些种子存放的地方。
执藏：它被第七识误认为「我」，紧紧抓住不放。

因为有「执藏」这一层，从凡夫一直到第七地菩萨，都还用「阿赖耶识」这个名字。

它还有几个别名：

异熟识：由过去的业所招感，含藏一切业种子，将来成熟为果报。
阿陀那识，意译「执持识」：执持根身和种子，让生命相续不断。
无垢识：成佛之后，染污的种子都已清净，就叫「无垢识」。只有佛的第八识才称无垢。

讲完心王八识，进入第二大类：心所有法，共 51 个。

心所有法，简称「心所」。它和心王是什么关系？

心所是伴随心王同起、同缘的心理功能，包括情绪、动机、认知等。心王只负责「了别」对象；注意、感受、取像、造作、善恶染净这些具体功能，由心所负责。

有两点要记住：

心所必须依靠心王才能生起，不能单独现行；
心所与心王在同一刹那，共同缘取同一个所缘境。

51 个心所分成六类：遍行 5、别境 5、善 11、根本烦恼 6、随烦恼 20、不定 4。下面一类一类看。

第一类叫「遍行」，只有 5 个：作意、触、受、想、思。

为什么叫「遍行」？因为它们在任何时刻、任何境界，无论善恶，都会同时出现。只要有心识在活动，这 5 个心所一定全部在场。

作意：注意力，把心导向特定对象，好比打开一个监控开关。
触：根、境、识三者和合相遇的那一刹那，也就是「撞见」的那一瞬。
受：感受，分苦受、乐受、舍受三类。
想：给事物贴标签、命名的过程。这里的「想」不是想象，而是认知、取像。
思：驱动身、语、意去造作的意志活动。

五蕴里的受蕴、想蕴、行蕴，对应的就是这里的受、想、思三个心所。

第二类叫「别境」，也是 5 个：欲、胜解、念、定、慧。

和遍行不同，别境心所只在特定的境界中才生起。

欲：面对喜欢、想要的对象，生起希求的心。它是精进的所依。
胜解：面对已经确定的对象，生起坚定不移的认可，比如「火是热的」「冰是冷的」。犹豫不决时，就没有胜解。
念：面对曾经熟悉、串习过的对象，明记不忘。它是定的所依。
定：对所观的对象，心专注不散，也就是心一境性。它是慧的所依；见道、开悟、证果，都是在定的基础上实现的。
慧：对所观的对象，能判断、能抉择、能断疑。

第三类是「善」心所，共 11 个。它们让心趋向清净、柔和、安稳、利他。先看前 6 个：

信：对佛、法、僧深信不疑，尤其是对因果、四圣谛这些根本法义。
精进：对善法勇猛地努力。努力赚钱、努力作恶，都不算精进。
惭：出于内心对自己向上的期许，作恶时生起羞耻感。这是一道向内的防线。
愧：顾及社会道德、舆论、法律，作恶时觉得难堪。这是一道向外的防线。
无贪：对三界中种种果报和资具，不染着、不执取。
无嗔：面对苦和苦因，不生憎恨。

接着是后 5 个善心所：

无痴：明白一切现象的真实道理，主要是四圣谛、十二因缘、真如。无贪、无嗔、无痴合起来叫「三善根」，是一切善法的根基。
轻安：定中身心调和、轻松安稳的心理，能对治昏沉。
不放逸：没有独立的体性，是无贪、无嗔、无痴加上精进，这四个心所同时运作时呈现的状态。
行舍：也依这四个心所，让内心平等、正直，不用刻意用力就能自然安住的宁静。
不害：以无嗔为体的慈悲心，不损害任何有情。

下面进入烦恼。

根本烦恼共 6 个。它们是一切染污心所的源头和主干，能直接生起、滋长后面种种支流烦恼。

贪：对三界果报，以及财、色、名、食、睡这些资具的染着执取。
嗔：面对苦和苦因时，内心生起的憎恨与暴戾。
痴：又叫无明，对因果、真理、三宝功德的蒙昧无知，是三不善根之首。
慢：依于对「我」的执着，拿自己和别人比较，令心高举。细分有「七慢」「九慢」。
疑：对佛法真理在「有」与「无」之间犹豫摇摆，使一切善法生不起来。

第六个是不正见，又叫恶见，下面单独讲。

不正见，又叫恶见，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陷阱。它分五种：

萨迦耶见，又叫身见：把五蕴聚合的身心执为真实的「我」和「我所」。
边见，又分两种：断见，认为人死后什么都没有了；常见，认为有一个永恒不变的灵魂或神我，在生死之间流转。
邪见：否定因果，否定善恶的作用，否定圣者，比如不承认有阿罗汉、佛菩萨。
见取见：把自己的错误见解，包括身见、边见、邪见，执为最高、最殊胜、最究竟的真理。
戒禁取见：受持一些奇怪的戒律或禁忌，比如学牛吃草、学狗爬行、崇拜某些自在天神，以为这样就能解脱、能升天。古印度外道里这一类很多。

随烦恼共 20 个。「随」是说它们随根本烦恼而起：根本烦恼是源头，随烦恼是由它派生出来的具体表现。

按范围大小和现起的情况，随烦恼分三组：

组别	数目	现起的情况
小随	10	只在局部、特定场合被触发；一个现起时，其他小随不会同时出现
中随	2	只要恶心现起，一定出现
大随	8	只要染污心现起，一定出现

下面一组一组看。

小随烦恼 10 个，通常由某件不顺心的事触发，来得快、范围小。这是相对中随、大随而说的。

忿：眼前不如意时，瞬间爆发的恼怒。
恨：把旧怨积在心里，不肯放下。
恼：在忿和恨的基础上，被人触到旧事时表现出的乖戾狠毒，常常口出恶言。
覆：做错事后，怕失去利益和名誉，把过错藏起来。
诳：为了名利，装出自己并没有的功德。
谄：假装顺从、假装恭敬，来掩饰过失。
憍：对自己拥有的优越条件深深贪爱、陶醉、傲慢。
害：没有慈悲，损恼他人。
嫉：不能容忍别人的成就和荣耀。
悭：对自己的财物或知识吝啬，不肯施舍。

中随烦恼只有 2 个：无惭与无愧，正好是前面善心所里「惭」和「愧」的反面。

无惭：作恶时不顾及自己的人格和道德法则，内心不生羞耻。
无愧：作恶时不顾及世间舆论、法律、他人的评价，甚至崇尚暴恶。

这两个是一切恶事的帮手：只要恶心现起，无惭和无愧就一定相伴。

大随烦恼 8 个。只要染污心现起，这八个都在场。

不信：对实有的真理、功德、能力不肯认可，也不欢喜追求，令心污浊。
懈怠：在修善断恶的时候懒惰，不肯策励自己。
放逸：懈怠加上贪、嗔、痴，使心任性放荡、失去约束。
昏沉：心迟钝、麻木、往下沉，障碍轻安，也障碍观慧。
掉举：心攀缘过去的快乐境界，躁动不安，障碍行舍，也障碍定。
失念：被烦恼染污后，忘失善法，忘失修行的所缘。
不正知：智慧出了偏差，错误理解当前该守的行为准则，因而犯戒。
散乱：心向外四处攀缘，动荡不安。

最后一类心所叫「不定」，4 个。

「不定」是说它们在善、恶、无记三性中没有固定的归属：与善心相应就助善，与染心相应就助染。

睡眠：由愚痴或疲劳，心昏暗迟钝，障碍智慧的观察。
恶作：对过去做过或没做的事追悔。在道德上，它可能成为改过向善的动力；但在禅定中，它让心起波动，反而障碍止观。
寻：心在意识的概念中粗略地寻找目标，是认识的初步阶段。
伺：在已经找到的概念上细致深入地观察推敲，是认识的进一步阶段。

寻和伺关系到禅定的阶位：未到地定、初禅是有寻有伺；到中间禅，寻已断；二禅以上，伺也断了。

回顾一下心所 51 法：

类别	数目	作用
遍行	5	心活动的基础
别境	5	随不同对象而起
善	11	令心趋向清净
根本烦恼	6	染污的源头
随烦恼	20	染污的支流
不定	4	善恶不定，随所相应的心而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