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圣谛：佛教的核心思想，和十二因缘、八正道、三十七道品的关系
这是「佛学图文」系列，今天讲四圣谛。
这一期开始，讲佛教的核心思想：四圣谛、十二因缘、八正道。这三者的关系，我这样分：四圣谛是总则，十二因缘是拆解，八正道是主干。
十二因缘讲的是苦怎样一支一支生起，又怎样一支一支灭掉。苦、集两谛，展开来是十二因缘的顺转；灭、道两谛，展开来是十二因缘的逆转。八正道讲的是怎样修；更全面的修法，是三十七道品。
还要先说明一点：四圣谛不是小乘思想。大乘的中观、唯识、如来藏，都不离四圣谛。我们直接看藏经原文。
先说，为什么说四圣谛是佛教的核心。
第一个理由：佛成道以后第一次说法，讲的就是四圣谛。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三七九经，佛在波罗㮈鹿野苑，为五比丘说四圣谛。佛说：「我已于四圣谛三转十二行生眼、智、明、觉，故于诸天、魔、梵、沙门、婆罗门闻法众中，得出、得脱，自证得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」佛自己说，他是对四圣谛三转十二行生起了眼、智、明、觉，才自证成就无上正等正觉。
第二个理由：从初果到成佛，都是知四圣谛。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三九三经，佛在鹿野苑告诉比丘们：「若善男子正信非家，出家学道，彼一切所应当知四圣谛法。」接着一层一层往上说：三结尽，得须陀洹，「一切当知四圣谛」；贪、恚、痴薄，得斯陀含，「彼一切皆于四圣谛如实知故」；阿那含、阿罗汉，也是一切知四圣谛；「若得辟支佛道证，彼一切知四圣谛故」；最后是「若得无上等正觉，彼一切知四圣谛故」。从出家学道，到证初果，到成佛，经里说的都是知四圣谛。
有人会说，四圣谛是小乘法，大乘讲的是空、是唯识、是如来藏。我们分别看大乘三系的论典和经典是怎么说的。
中观。《中论》卷四观四谛品，一开头就是别人的质疑：「若一切皆空，无生亦无灭，如是则无有，四圣谛之法。」意思是：你说一切都空，那就没有四圣谛了。龙树菩萨的回答是：「以有空义故，一切法得成；若无空义者，一切则不成。」因为有空义，一切法才能成立。品末又说：「若见因缘法，则为能见佛，见苦集灭道。」见到缘起法，就能见到苦集灭道。中观讲空，是用来成立四圣谛的，不是用来否定四圣谛的。
唯识。《成唯识论》卷九讲菩萨的见道，也就是通达位。见道里面的相见道，「缘安立谛有十六心」：在苦谛上有苦法智忍、苦法智、苦类智忍、苦类智四种心，「集、灭、道谛应知亦尔」，集、灭、道三谛也各有四种心。菩萨见道，观的就是四谛。
如来藏。《胜鬘经》讲「无作四圣谛」，说圆满地知一切苦、断一切集、证一切灭、修一切道，「唯如来、应、等正觉事究竟，非阿罗汉、辟支佛事究竟」。接着经文说：「所言苦灭者……如来法身不离烦恼藏，名如来藏。」如来藏，是从灭谛讲出来的。
所以，离开四圣谛，大乘的见道、修道就无从说起。四圣谛不是小乘思想，是佛教的核心思想。
那么，四圣谛是什么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四第三四四经，摩诃拘絺罗问舍利弗，舍利弗把四圣谛一条一条解释了。
苦：「谓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恩爱别苦、怨憎会苦、所欲不得苦，如是略说五受阴苦，是名为苦。」这就是常说的八苦。
苦集：「当来有爱，喜、贪俱，彼彼集著，是名苦集。」对未来的存在有爱，和喜、贪一起，处处执著，这就是苦的集起。
苦灭：「若当来有爱，喜、贪俱，彼彼染著无余断，乃至息、没，是名苦灭。」这个爱断尽了，苦就灭了。
苦灭道迹：「谓八圣道。」八圣道就是正见、正志、正语、正业、正命、正方便、正念、正定，也就是八正道。正志就是正思惟，正方便就是正精进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三第七十一经，也是同样的说法：有身是五受阴；有身集，是「当来有爱，贪、喜俱，彼彼染著」；有身灭，是这个爱「无余断、吐、尽、离欲、灭」；有身灭道迹，是八圣道。
苦和集，是世间的因果：集是因，苦是果。灭和道，是出世间的因果：道是因，灭是果。
佛初转法轮时，对每一谛说了三遍，叫三转十二行。第一转是示转，指出这是什么：此是苦，此是集，此是灭，此是道。第二转是劝转，说应当怎样：《杂阿含》第三七九经说，「苦圣谛知当复知」「苦集圣谛已知当断」「苦灭圣谛已知当作证」「苦灭道迹圣谛已知当修」。第三转是证转，说已经做到：苦已知，集已断，灭已作证，道已修。四谛各三转，一共十二行。
接下来，从苦、集两谛，展开十二因缘的顺转。
苦是从哪里来的？十二因缘一支一支讲出来：无明、行、识、名色、六入、触、受、爱、取、有、生、老死。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九八经说：「此有故彼有，此起故彼起，谓缘无明行，乃至纯大苦聚集。」
同一部经，把十二支一支一支解释了。无明，是「不知前际、不知后际……不知苦、不知集、不知灭、不知道」；行，是身行、口行、意行；识，是六识身；名色，名是受、想、行、识四阴，色是四大和四大所造色；六入处，是眼、耳、鼻、舌、身、意六内入处；触，是六触身；受，是苦受、乐受、不苦不乐受；爱，是欲爱、色爱、无色爱；取，是欲取、见取、戒取、我取；有，是欲有、色有、无色有；生，是「得阴、得界、得入处、得命根」；老死，是「发白露顶，皮缓根熟」，乃至「身坏、寿尽、火离、命灭」。
十二支和苦、集怎么对应？《俱舍论》卷九说：「三烦恼二业，七事亦名果。」无明、爱、取三支是烦恼，也叫惑；行、有两支是业；其余七支是事，也就是果。惑和业，是苦的因，就是集；七事是果，就是苦。
《俱舍论》同一卷还说：「如是诸缘起，十二支三际，前后际各二，中八据圆满。」十二支分在过去、现在、未来三世：无明、行是过去的因；识、名色、六入、触、受是现在的果；爱、取、有是现在的因；生、老死是未来的果。因就是集，果就是苦。在三世里，集和苦出现了两次，所以叫三世两重因果。
再从灭、道两谛，展开十二因缘的逆转。
灭，就是涅槃。《杂阿含经》卷十八第四九〇经，外道阎浮车问舍利弗什么是涅槃。舍利弗说：「涅槃者，贪欲永尽，瞋恚永尽，愚痴永尽，一切诸烦恼永尽，是名涅槃。」阎浮车又问，有没有道路能得涅槃。舍利弗说：「有。谓八正道——正见乃至正定。」这一段经文，灭和道都说到了。
逆转是怎样的？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二第二九七经，大空法经说：「若比丘无明离欲而生明，彼无明灭则行灭，乃至纯大苦聚灭。」无明灭了，行就灭；行灭了，识就灭；一路灭下去，到老死灭，纯大苦聚灭。
八正道从哪里下手？从惑下手。无明、爱、取是惑，修道断了惑，行、有这些业也就随着灭了，未来的生、老死也就不再生起。经里打了一个比方：「老死则断，则知断其根本，如截多罗树头，于未来世成不生法。」像砍断了多罗树的树头，这棵树以后就不会再长了。
道，就是八正道。八正道每一支是什么？《杂阿含经》卷二十八第七八四经，佛一支一支解释了。
正见：「谓说有施、有说、有斋，有善行、有恶行，有善恶行果报，有此世、有他世，有父母、有众生生，有阿罗汉善到、善向」，有人在这一世自知作证，「我生已尽，梵行已立，所作已作，自知不受后有」。正见，是相信有布施、有善恶业的果报、有此世他世，也相信有人能证得阿罗汉。
正志，也就是正思惟：「谓出要志、无恚志、不害志」，出离的心，不瞋恚的心，不伤害众生的心。
正语：「谓离妄语、离两舌、离恶口、离绮语」。
正业：「谓离杀、盗、淫」。
正命：「谓如法求衣服、饮食、卧具、汤药，非不如法」。
正方便，也就是正精进：「谓欲、精进、方便、出离、勤竞、堪能常行不退」。
正念：「谓念随顺，念不妄、不虚」。
正定：「谓住心不乱、坚固、摄持、寂止、三昧、一心」。
紧接着的第七八五经，又把每一支分成两种：一种是世俗的、有漏的，能让人转向善趣；一种是圣的、出世间的、无漏的，能让人「正尽苦，转向苦边」。
八支又可以归成戒、定、慧三聚。《杂阿含》没有逐支说三聚，《中阿含经》卷五十八第二一〇经有：法乐比丘尼回答毗舍佉优婆夷说：「正语、正业、正命，此三道支圣戒聚所摄。正念、正定，此二道支圣定聚所摄。正见、正志、正方便，此三道支圣慧聚所摄。」她还说明，是三聚摄八支圣道，不是八支圣道摄三聚。这里正方便归在慧聚；巴利《中部》第四十四经，把正精进归在定聚，两处说法不同。
八正道是道的主干，更全面的修法，是三十七道品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三第三〇五经说：「八圣道修习满足已，四念处修习满足，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觉分修习满足。」八正道修满了，其余六组道品也就随着修满了。经文说的是「随着修满」，并没有说其余六组都包在八正道里面。《俱舍论》卷二十五说：「经说觉分有三十七」，「三十七法顺趣菩提，是故皆名菩提分法」。三十七道品都是趣向菩提的修法，八正道是其中的一组。
三十七道品是：四念处、四正勤、四如意足、五根、五力、七觉支、八正道，四加四加四加五加五加七加八，一共三十七。
其余六组怎么归入八正道？四念处归正念，这在《杂阿含》里有明文。卷三十七第一〇二八经，佛对生病的比丘说：「云何为正念？谓比丘内身身观念处，精勤方便，正念正智，调伏世间贪忧……」佛是用四念处来解释正念的。
其余各项，也先看《杂阿含》。卷二十六第六五八经解释五根：「何等为精进根？谓四正断。何等为念根？谓四念处。何等为定根？谓四禅。何等为慧根？谓四圣谛。」第六四七经也说，慧根是「苦圣谛如实知，苦集圣谛、苦灭圣谛、苦灭道迹圣谛如实知」。四如意足，《杂阿含》卷七第一七九经叫「欲定断行成就如意足」，又有精进定、意定、思惟定，四种都是定。
依这些经文，再参考《俱舍论》卷二十五「此觉分名虽三十七，实事唯十」的说法，可以这样归：慧根、慧力、择法觉支，归正见；四正勤、精进根、精进力、精进觉支，归正精进；四念处、念根、念力、念觉支，归正念；四如意足、定根、定力、定觉支，归正定。
还剩下信根、信力，和喜、猗、舍三个觉支。《杂阿含》没有把它们配到八支里，《俱舍论》说它们各有其体：信根、信力以信为体，喜觉支以喜为体，猗觉支（轻安）以轻安为体，舍觉支以行舍为体。所以图上把它们放在八正道之外的两列。
《俱舍论》把四念处归入「慧」，因为四念处的体是慧。这一点和《杂阿含》第一〇二八经用四念处解释正念不同，这里依《杂阿含》。《解脱道论》卷十一另有一种分法，把三十七道品全部归入八正道，这里不采用。
三十七道品之间的关系，可以再看这张思维导图。这张图是依一张流传的三十七道品思维导图重绘的，保留了原图的繁体字和画法。
图中同一种颜色，是同一类：青色是慧，黄色是念，橙色是精进，绿色是定，红色是信。点线把同一类的道品连起来，例如四念住连到正念、念觉支、念根，四正勤连到正精进、精进觉支、精进根。五根和五力之间的箭头，是从根到力。
四念住到七觉支的那条线，标的是「满足」。《杂阿含经》卷二十九第八一〇经说：「四念处满足已，七觉分满足；七觉分满足已，明、解脱满足。」
正见到慧根的那条线，标的是「四圣谛」。《杂阿含经》第六五八经说「慧根谓四圣谛」；第七八五经说，出世间的正见，是「苦苦思惟，集、灭、道道思惟」。
最后，用一张图，把四圣谛、十二因缘、八正道和三十七道品的关系画出来。
左上角是四圣谛，分出苦、集、灭、道。
中间这一列是十二因缘。框和向下的箭头是顺转，从无明一路到老死，纯大苦聚集；旁边绿色的一列是逆转，无明灭，行灭，一路灭到老死灭，纯大苦聚灭。
左边是苦和集，用十二因缘来说：按三世两重因果分成四段，过去因、现在因是集，现在果、未来果是苦。集是因，苦是果，这是世间的因果。
右边是灭和道。灭，就是逆转那一列。道，下面挂的是前面那张三十七道品的导图：八正道是主干，三十七道品更全面。道是因，灭是果，这是出世间的因果。
四圣谛是总则，十二因缘是拆解，八正道是主干。三者放在一起看，苦从哪里来，怎样灭，用什么方法灭，就都在这一张图里了。
文中经论均可在 CBETA 检索。
愿以此功德，普及于一切；我等与众生，皆共成佛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