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地参方:忏公上人与梦参长老座谈(逐字稿)

坐地参方:忏公上人与梦参长老座谈(逐字稿)

  • 视频:https://youtu.be/1abfFYBTFhc (YouTube 标题「梦参长老讲述:在虚云老和尚、弘一大师、倓虚老法师身边的日子」,约 1 小时 44 分)
  • 场合:民国八十一年(1992)寒假,台中莲因寺男众斋。忏公上人(忏云老法师)提问,梦参长老回答。画面上梦参长老在左(黄色袈裟),忏公上人在右。
  • 依据:视频上烧录的繁体字幕,逐帧识别后转成简体;字幕没有标点,标点是整理时加的。识别认错的字已逐条对照画面和录音改正,字幕原文没有改写、没有增删。
  • 字幕里原本就用「○○」代替的人名,照样保留。
  • 说话人按画面(特写镜头)、声音和说话内容判断;一条字幕里一问一答的,拆成两段,用同一个时间。
  • 方括号里是该段第一条字幕出现的时间。

[01:37] 忏公上人:我们现在就是座谈,也都是不离佛法。我们就先念三句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。来,同学合掌,打一下。

[01:53] 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。

[02:17] 我先问老法师,再答。我想关于虚云老和尚的一切一切,或者是弘一大师、倓虚大师、慈舟大师,还有能海大师,是不是对?能海大师,能海大师传最近还有印嘛。虚云老和尚的年谱、法汇,那都可以说是三十多年前,将近四十年前,我们台湾就有。大体关于这些老人家也有著作嘛,我们或者有看过的。

[02:56] 现在要紧就是没有看见过,没有看见过这些老人家的相貌、威仪,以至于衣装、举动。没有看,这个好比我,想从这面想请问老法师。我都想着拜一拜,见一面也好嘛,都没有得见。现在就想打听打听,见一面的时候的感觉,他老人家的,可以说第一观感哪,见面的时候怎么样?

[03:34] 还有在亲近这些老人家的时期,感觉有什么事情特别感动我们,我们感觉着得利益的,他老人家得利益的,请您老人家慈悲,讲一讲给我们听。

[03:56] 梦参老和尚:这五十多年前的事了。我仅就我个人在福建鼓山涌泉寺那一段时间,中间只有从三一到三五年吧,三四年老和尚就离开了。我在那住了五年,但是老和尚离开了是三十三年底,民国二十二年,他就到广东南华寺去了。

[04:32] 在这一段的时间,我所见到的,供给大家学习参方。现在这个参方是见不到本人了,但是他有些个事迹,他的行为,他的作风。他是学禅宗的,乃至于所开示的语录,大家看了很多,我们最近都是寄来的有。我想就我个人所感受得到的、所见到的,介绍介绍给大家。

[05:19] 有人说禅宗的人不大注意戒律的,而鼓山呢,半月半月还是布萨,还是要诵戒。但是如果是一个通家了,所谓通家者,就是有悟性、证得的,建了一个道场,他是一定得以戒律为主的。我们中国的禅宗,从马祖建丛林以来,它还有个规矩的,这个规矩还是根据戒律的。后来就是百丈怀海大师建立这些丛林制度时候,就清规。这个清规,他是参考了戒律而制定的,不是脱离开戒律而另制的清规。

[06:22] 那我讲讲虚云老和尚在鼓山他的作风。鼓山已经衰败了,那个时候。以前虚云老和尚是在鼓山出家的,那个时候请他的时候,他是在云南祝圣寺,鸡足山祝圣寺作方丈。鼓山是他的祖庭,是他剃度的祖庭。

[06:57] 鼓山那时候很衰败,衰败并不是说没有钱。我们好像一听衰败了,这庙就很破,没有钱了,不是的。鼓山的整个那批山的土地,全是涌泉寺的。所谓的衰败,就是道风不振,寺庙的出家人吃烟哪、喝酒啊,作风就不正派了。因为这个庙里的长老们感觉这样的下去了,对于这个祖庭千年的这个道场不大好,就请老和尚来,就在云南请他来。

[07:40] 他来的时候呢,他在云南的时候,那个时候他积累的时候啊,三十万白洋。那个时候花白洋、花大洋,就是我们叫袁大头嘛,就是那个圆圆的,像头一个袁世凯的脑头,从民国三年出版的。交了三十万,他下山了是一文钱没带,全部交给那个定和尚,接他的位的是定和尚,到了鼓山来了。这是他廉洁的作风。

[08:20] 到了鼓山了之后,可以说百废俱兴,道以人弘了。我到鼓山的时候,他都是住了有几年了。那个时候我去了,就是鼓山也有念佛堂,也有禅堂,还办了一个华严大学的一个学堂,法界学院。各各堂口都有,但是以禅堂为主,以禅堂为主。

[08:55] 他来了之后,以前没有学堂,他又建了一个学堂,要学教。这个大家想像当中,可能是禅宗的大德了,没有教下,但是鼓山是有特别不同。金山、高旻没有这个规矩,也没有念佛堂,参禅就是参禅。

[09:22] 我就介绍虚云老和尚他的心地,就不像一般的禅宗的大德,说是我们就是唯之参禅而已。而且他的开示,他要我们从浅近的入手。他说现在参禅哪,恐怕入了很不容易,念念佛也好了,乃至学学教义,懂得懂得你怎么样走,怎么样修行。他又请慈舟老法师到那办学,学堂。因为在鼓山过去的历史,只有禅堂,以后为了接机的关系了,有念佛堂,也有学堂,有这些才开始。他还设一个如意寮,专门医病的,请两个中医师,专门给出家人看病。这我到那儿去了,都是新设的。

[10:31] 我感觉到,从老和尚的思想的状况来说呢,他是不是拘于一宗一派的,是开阔的。这是第一种,这个我简单就这么说一下情况。

[10:47] 生活作风,他是很严谨的。有些个禅宗的大德了,或是我们看语录上看到,不大注重威仪的。大家所熟悉的道济禅师,就是济公,也是禅宗得道的高僧,他度众生的方式,就不拘小节,不拘形式,他喝酒、吃狗肉,大家看到《济公传》都了解。也有些禅师,他不注重什么小节的。但是虚云老和尚他很注重这些事。

[11:31] 我上回介绍的时候,也是老法师要我介绍他的行迹的时候,我说我在鼓山,我跟他那几年当中,我是住五年,有四年跟他在一起,我没看见他眼睛。他到了方丈室里头去了,他眼睛睁得很大,等了一出了方丈了,他那个眼睛总是看着前头不过三尺,永远是这样子的。不论上殿、过堂、出外头,乃至接人待物,都是这样子。

[12:08] 我问我们另外一个老和尚,我说我没看见老和尚眼睛。他说:到方丈看去。到方丈里头,他又说又笑了什么的,跟小和尚他是讲故事了,我们去了,那就那听他讲故事,很平易近人。但是他出来呢,威仪很严肃的,你在外头就不易跟他说话。他也不得站在路上跟你说话,这个时候我没看见过。你要说什么,到客堂,再不到方丈寮,再不到监院那个办公地点。在路上走着,他不跟你说话。这是他的行为,他的作风。

[12:52] 有的人说他教理不通。他经常跟我们讲《华严经》,跟我们几个小和尚讲,还有那个已经故去了,来台湾那个灵源法师,那时候他才十几岁,现在在台湾不知道了,已经都故去了,都不在了。他跟这些小和尚讲,跟我们讲,讲《华严经》的什么啦、五教仪啦。我以为他教也是通的。

[13:26] 至于传记上所记载的、别人所说的神通妙用,我没见到,那个时候因为我太小。他本人哪,老和尚不大讲这些个事。他只有跟我们讲到,在终南山住洞,去到过年时候到常住取东西,掉到雪窟窿里去了。那时候掉到山底下,掉那个雪洞里去了,好几天,后来别人把他救回来了。这是一次事,他也没说是神通,反正活过来了。一次还在坐长江轮船上,掉到长江里头去,从那采石矶,人家把他捞上来了。就这么两桩事,我所知道的。但是他也没说他的神通,也没说什么妙用。

[14:23] 他在鼓山这几年,我见了很平常,很平常。所以我心目中,老和尚很慈悲,很慈祥。但是坐禅堂里头不同了,你到禅堂啊。我有时候跟老和尚开玩笑啦,我们几个小和尚跟老和尚说:老和尚千变万化,到禅堂了,脸孔一骂,神圣不敢侵犯的样子;赶到了方丈里头了,又说又笑的,就好像他变了一个人似的;到外头去了,行动了,什么处事了,他又变了一个人的。这就他的妙用了。我所见到的,简单跟大家介绍这么一点。

[15:05] 另外的,鼓山的规矩了。因为今天题目是参方,讲讲参方。亲近善知识很不容易,很不容易。就像大家到了莲因寺亲近忏公啊,我看也是很平易近人的,我看他跟你们大家说说笑笑。那么弟子有时候比老法师还严肃。

[15:35] 我在北斋有这么样一个问题,我也感觉得,喔,是不是这样子。我一去,我那也有这些弟子跟去,事先我们那些个管理的人员说,不许动,怎么样怎么样规矩,说坐那不能摇摆,好好听,不能起来解手,又这也不能动,那也不能动。等我们一坐上去,老和尚说:你们要是中间坐着不方便啦,腿要痛,可以放下来;如果中间内急紧了,也可以到这洗手间去。我看这跟底下说的都不同。

[16:21] 这个在鼓山也有这种情况。凡是老和尚、老法师很慈悲,跟我们承受的这个弟子,他就要比老法师还严肃了。这对不对呢?是对的,是对。没有一个规矩啦,不好约束。但是说明了老法师他还是慈悲,还是慈悲,个个大德都如是,都如是。

[16:50] 你像我们参方的,参个善知识,我是说参善知识很不容易。不是他接物的时候啊,对你有什么苛求,而是他没那么多时间,要求见他的、会他的、跟他谈的太多了。那底下的弟子们为了照顾老法师的健康,为了护法嘛,护法护法嘛,不能不这么做。

[17:18] 那你要在鼓山,要想见老和尚,恐怕很不容易。方丈寮,在山门,进到方丈寮,到客堂就把你挡了。你在客堂里头作上客的时候,作了好几天,还没见着老和尚。那不是老和尚,老和尚也不知道。如果是普遍地接待,他的精力不可能,还要到禅堂领导坐禅,还一天上殿。大家看到,就拿我们忏老法师,他每天早晨要跟大家一起上殿、过堂,无论什么,那他另外的一天接待客的一天时间就太多了。

[18:00] 个个大德都如是,虚云老和尚也如是。在大德身边跟前,见不着他什么奇特,也跟我们平常一样,一个老和尚,不过年岁大一点。我心目中就是这样子想法。

[18:17] 甚至我还有一个,可能说来大家可能感觉着很不够尊敬、不够敬吧,不是这样的,我心里认为是这样:释迦牟尼佛示现在人间的时候,他示现的跟我们是一样的。大家看《金刚经》上,到吃饭的时候,托钵吃饭了,他就去自己钵洗了,托钵就去上街上乞讨去了。乞完食了,把钵洗了,吃完饭了,洗完了时候,把钵一摆,自己敷草就坐那儿了,弟子围拢了,这就说法。《金刚经》就这么说的。

[18:55] 至于把佛的神秘化,是根据印度外道都是神秘的,因此佛的弟子也把这个神色。尔后大乘经典一出来了,那就跟以前佛在世的时候具体情况不相同。南传佛教,咱们讲大乘佛法,他不信哪,他说不是这样子。所以现在人家讲这个老和尚的怎么奇的事,我不信哪。因为什么?我看见不是这样子嘛,当时没有这些情况嘛。

[19:32] 我那时候跟忏公法师说,我说我们要再来几十年,故去之后了,我们的弟子还不知道把我们说成什么样呢。一样如是。我亲近几位大德,在跟前的时候很平淡。

[19:51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穿的衣服,我看都照相,都是百衲衣啊,补了又补啊。

[19:57] 梦参老和尚:他的衣服是这样,那是真正的,不是买的喔。我们鼓山那时候,我们一人都有一个衲头,但是衲头不是自己衲的,是人家补的,因为那好像一个作风。但是说到这呢,我们也学学老和尚的作风。他到哪儿去了?

[20:20] 我前天我跟忏公法师,我问他,我说你背过背架没有?背过呀,我那时有背过几天。我说那我比你背的时间长了。我们最初一当小和尚的时候,师父先教做一个背架,拿竹子围的,两个一夹。大家看到唐玄奘取经背那个哪,就是那样子,人一个背架。我昨天跟○○法师还在那儿开玩笑,我说你是没背过背架,你看过没有?

[20:49] 到了上客堂,进哪个寺庙,你先到客堂啊。像我们没有那个设备了,你到一切丛林都先有客堂。客堂呢,摆两边两排凳子,中间挂的是佛像。这边呢,靠着门这边也有两个单独的单座的凳子。如果是你没参学过的,你到那里,你不知道你这个背架往哪儿摆,往门口哪面摆呀。你要是老参的师父,你要背架摆左面,人坐在右面,坐两排的,你自己看见你的背架。

[21:25] 没有好多东西,上头一个钵,钵底下是三衣,三衣底下,衣里头要摆《四分戒本》,一定得摆,戒牒你得有。完了底下有几件换洗衣服,就是刚才老法师说一个百衲衣,衲衣呀。这是到丛林去的时候必须有,那么这是门面,比这个衣还重要。如果你穿上那个衣服了,不是住洞的,就是住山的,再不是参学过的。

[21:59] 我最初刚出家到那儿住了,摆背架摆错了,地方摆错了,坐的方向也坐错了。那知客师,到了鼓山去,他说你到丛林挂过单没有?我说没有啊。他说你坐这边来。我说这有什么?坐这边来,是瞅到我那个背架,他是右手,是上首,是老参师父坐的。我那时候才出家,不知道,就坐在那儿。知客师坐这儿,你坐这面,知客师一定要坐这面;你要坐这面,知客师一定要坐这面,他要看着你。你看着背架,他看着你,这是规矩了。

[22:42] 还有很多多的,这说来好像是笑话。你来了上客堂住的时候,来了,知客师头一两天考验考验你,还不能给你单呢,考验考验你做的对不对啦。你一解小手他都知道:这今天又是来了一个没参学过的小和尚。我说他在屋里,他怎么就知道是我呢?因为你尿尿,你解手的时候规矩不懂。他那是摆了两个尿桶啊,你一出来一尿,窟窟隆隆冲的声音就有了,他知道你是外行。你要是内行呢,他就尿尿都顺着桶子旁边朝着下去,一点声音没有。

[23:26] 吃饭,那筷子怎么拿,碗怎么摆,拿碗都是拿半边的。还有你要吃好多,拿筷子这么一划。那行堂师的技术很高明,就啪一舀,啪,准是你那些,你划好多准是那些。这些个丛林这些规矩,就是生活问题,都要晓得了。

[23:48] 那时候我们在方丈,老和尚就跟我们讲这些。他说,你们这都不懂啦,这都是我们当小和尚时候,那时候学来的啦。现在你们大家要是……现在我们这一方的道友们,将来可能有一部分出家,这些个你知道知道,现在以后没有这个事了。那时候说“天下丛林饭似山”,现在这句话不成立了。

[24:14] 你到哪儿挂单?据我所知,到大陆上你挂单很不行。不是看戒牒,看你当地的宗教的统战部的有介绍信没有,没介绍信不能留的,这是第一个。我们以前哪,这个脑壳就可以,一看脑壳有几个疤就行了。现在我们大陆受戒不准烧,那根本就没有啦。但是必须得有介绍信你才能住,而且很多庙上他就根本不留单,就没有上客堂的设备。所以这一套的参学,我以为可以不要了。

[25:01] 我们在南普陀,我们过斋堂是圆桌过的,八个人一桌。现在到我们这儿来看这个,这种意思是很好的。在大陆上很多的庙也见不着这种过堂的形式了,过堂的形式也没有了。那好多食存五观没有了,很少讲,除非是讲戒律的道场还讲,着重这一点。那时候鼓山老和尚作风就讲究这些。

[25:36] 但是我在那几年哪,我们禅宗经常上堂说法嘛,那老和尚他不上堂,说法的时候很少很少,一年可能有一次两次。很多的禅林的规矩逐渐逐渐的就变化,就不是还像以前我当小和尚那时候了。

[26:01] 我们现在有很多的道友,我们在大陆上,我们佛学院的小师父就给我提过这个意见了:这不是你那时候了,三十年代,我们这现在是八十年代了,你知道不知道?我说我不知道。

[26:17] 有些个老和尚办了佛学院,办办的……那天我跟老法师说了,办办不想办了。就是虚云老和尚,他都跟我们的小和尚讲:好好读吧,过这几年我就不办了。大家知道什么原因吗?后来的人哪,不知道前人的为道、为爱护学子的心。办学办的是留众啊,供养大众啊。他就是感觉着寒心啦,后来的人不向道了。不向道了,办办的,每个佛学院是非很多。大家想到吧,我们在家的学院闹学潮,佛学院也闹学潮,好多佛学院闹学潮。那时候我们在鼓山也有这个事儿,不是学生闹,是那个监院跟法师闹。这是没办法的,所以办学的人哪很难。

[27:27] 那时候老和尚后来到了南华寺,说不办嘛,他还是办了,又办个小学。后来到江西云居寺,石城县真如寺,云居山上真如寺,那儿又办了一个小学,就佛教小学。他有一批侍者就是这样的。

[27:50] 我是一九三五年,民国二十四年,跟他离开之后了,我没在他跟前了,也不成熟我的因缘呢。我跟虚云老和尚就短短的这么几件事情,就是他的威仪值得我们学习的,他的作风严谨,自己的生活非常的刻苦俭朴。这就是几点。

[28:15] 至于学道呢,他所参禅悟得的,他是经过好多刻苦的。他在终南山住茅蓬的时候,有人说了,他是那时候开悟的,入定了,一定七八天的是常事。有的说他在金山了,禅堂里头因为打破碗开悟的。有的说他在高旻寺住的时候,因为他生病,生病有人给他出个偏方。出个偏方吃什么呢?是大众僧的,那个时候解小便那个尿槽啊,吃那个尿槽的碱。在他吃碱的过程当中,他明白了,也说那个时候开悟了。我所知道老和尚开悟有四种。

[29:13] 我问过他自己,我说老和尚你开悟没有?他说开什么悟啊。我说他们说什么坐禅要开悟嘛。他说你慢慢等着吧,将来你会知道了。也没跟我说,他悟不悟我还是不知道了。

[29:32] 那么关于虚云老和尚的,我简略说这么几点哪。后半截的我是听说的。到了广东南华,后来他到广东的乳源县的云门,又是到了,他也到别传寺,丹霞山别传寺去一段时间。后来到江西云居山真如寺,最后圆寂,就圆寂在真如寺。

[29:59] 但是他活的年龄是一般的人,近代来说没有的,活一百二十多岁。我在鼓山那时候他九十岁,我给他作九十岁大寿嘛。后来这个年限我就不知道了,就算不到了。但是他们有的算的,说他一百二十四岁,有的说一百好多,我不知道。那个时候他比月霞老法师、谛闲老法师岁数都大,在终南山住的都大,这些人早都圆寂好久了。我简单介绍他就这样。

[30:31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一顿饭中午能吃几碗?

[30:37] 梦参老和尚:他不一定,我跟他说不一定的话。我看见过他七天没吃饭。为什么原因没吃饭呢?我们禅堂后头修那个围墙,就是像这个围墙围着禅堂。他那天监工,不晓得那个石头好像跟他开玩笑似的,那个石头倒了,把老和尚压到里头去了。这个动员了学堂的、禅堂的,都跑出去搬石头,好把老和尚挖出来。但是挖出来,他自己站起来抖了抖了,他就回了方丈寮。回方丈来,他在里头把门就锁上,大概是七天也没吃也没动。待里头开出来,看老和尚好了,什么事没有了。

[31:25] 我们有时候小和尚把那窗户捅开,说老和尚怎么圆寂了怎么着,小和尚跟小和尚开玩笑了。侍者也见不到的,敲他也不理。捅开看他,还是那么坐着,看着没什么事儿,这样子。

[31:38] 他有时候中午过一顿堂,就中午过个堂。早斋呢,早斋有时候过,有时候不过,少。早斋嘛,他吃得很少,早斋吃得很少。对,有时候给他打上了,他并没吃,他把筷子摆那。得和尚撂筷呀,才能结斋呀,结斋维那师就看和尚嘛。他有时候他筷子就那么摆着,我有时候注意在看他。后来他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,他把筷子一摆下,结果他那碗粥还没动,这时候经常有。

[32:17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那个面色、那个气色很憔悴啊?

[32:22] 梦参老和尚:后来不同了,后来是黄的,金黄色。

[32:29] 忏公上人:就您这样子,跟您差不多?

[32:36] 梦参老和尚:不像我这么憔瘦,就像你这个面容,这个颜色是黄黄的。

[32:42] 忏公上人:头发有时候一年剃一次,是不是一年剃一次?

[32:45] 梦参老和尚:老和尚到这一年的时候,到腊月,你看他那相貌特别丰满,那个头发都耷了到这儿,长得也特别快。赶一剃完了,那个相貌变得好像突然间那个人的脑壳好像很小了,看惯了好像很小。那渐渐渐渐就一年剃一次,因为他行头陀行嘛。他两个指头都燃了,也叫八指头陀,他这两个手指头都燃了,在终南山燃的。

[33:17] 忏公上人:人高有没有这个赖○○老师那么高?

[33:22] 梦参老和尚:那时候比赖○○老师还高一点,我看得还高一点。那老和尚有个特殊现象,有时候我看见他好像特别高,特别高。有个时期看他又……他要临去广东那个时候没有那么高。他也是作梦去广东的,先作梦,后来时候广东就派人来接他。他先作梦,说六祖大师给他托梦,要他到那儿护持护持他道场。

[33:57] 忏公上人:这个年谱上我想有。

[33:59] 梦参老和尚:这个是有,这个他跟我们说了。他说这个梦作很奇怪了,他说不可能啊。隔没好久,那个李汉魂来请他。

[34:08] 忏公上人:就是作梦的时候,您老人家在老和尚眼前哪?

[34:11] 梦参老和尚:在,那我在。那时他没有走嘛,他是从福州到广东去的。

[34:24] 忏公上人:那么弘一大师——

[34:25] 梦参老和尚:这是你没有亲近过的,那两个我就不再讲了,你都知道了。

[34:31] 忏公上人:我知道大家还不知道呢,你要多讲讲,现在弘一大师。

[34:35] 梦参老和尚:弘一法师他出家之前跟出家之后,也是两个世界,也是两个人,完全变了。大家知道他是花花公子,在日本留学那个时候,也真是有天才了,特别天才。

[34:57] 而且他的父亲生他的时候,他身体不好,先天不足。他那父亲也六十八岁了,他的母亲才十八岁,生了弘一大师。他大哥后来不承认他妈妈,承认他,他是弟弟。他对这个事心里很痛苦,这都是他出家的一个原因。他就跟他妈妈,把他妈妈接到上海住。

[35:31] 那时候他在天津市,李家是盐商八大家之一了,财富很大的。他那时候在日本留学去了,一年花用过三十个白洋,三十万。干什么呢?要票戏,知道票戏吧?中国的话剧是从弘一法师发起的。在日本演茶花女,大家知道,这个法国大仲马作的那个,那在日本轰动一时啊。他乃至买行头了,请帮助他演戏这些个,都得给人钱啊。

[36:26] 他有时候讲起这段事情了。他大概是不只一个夫人啰,好几个啰,我所知道他在出家时候有个日本的太太。这以前是这样一个人。

[36:42] 等着后来到两江中学去教书的时候了,他人就渐渐变了,有点向道了,到寺庙啊。他到杭州出家之前,他就先到那去打饿七,看能饿得起不,饿得起就出家,饿不起就不出家。他就真发心出家了,打完饿七了。那出家以前这个我们就不讲了。

[37:12] 后来我们这个道友,或是弘一法师的弟子们啦,就作这个弘一法师传记了,大概讲他这个地方特别多,特别讲他李叔同,李叔同的这个,他有个李息翁,他自己号,自号息翁,宣扬他这个时候的特别多。接着出家之后,二十多年之后,弘扬华严,写华严,这大家看到的,写华严那个偈颂啊,写华严的联句啊,写得很多,还写地藏菩萨的。

[37:53] 他出家呢,跟我们这些出家人呢,也独树一格吧,也不同。根据他的个性跟他的为人,他没住过丛林,从出家开始就住茅蓬。他在闽南,好比前后的也快将近二十年,在闽南前后二十年。他不论在厦门,在泉州,在永春,在哪个地方,他都是那个庙里头单给他关一间小房。在我们南普陀寺,他在唐朝的那一个洞里头,那时候小庙,现在已经封起来了,一个普照寺,他在那里头住,都是自己单住,一般的都是别人给他送饭吃。他的生活呢,就不跟大众住。

[38:49] 大家不知道他什么原因不跟大众住,因为他不承认他受比丘戒,跟蕅益大师是一样的。但是他劝人家受戒。受戒,他说知道不得,也要随着大众受,受完了好学戒。他也是受戒了,受戒了,他就好学戒了。他自己研究南山三大部,他就专以持戒念佛,他所提倡的是持戒念佛。后来他晚年了,弘扬地藏法门,也提倡地藏法门,也劝人家学普贤行愿品,那么到晚年了,他就专弘普贤行愿品了。

[39:40] 他的生活大多数是一天一顿的时候多,早晨吃得很少,就是中午吃得也很少,饮食特别少,因此他身体特别坏,连一般的常人的身体都没有。他可以说,我所了解到他知道的时候,差不多有十五年都在病中。他就是一直地克服他的病魔,一直克服病魔。我问老法师身体状况,他说壮年积下来的了,就是身体强壮的时候种的因,现在到晚年了,就得这个果。年岁不大,圆寂的时候才六十三岁,年龄不大,大家看那个年谱就知道了。

[40:36] 他的生活的方式呢,晚年的时候特别清苦,他饮食就是减少,一般的常人也绝对不能,每顿吃这么一小碗。我跟他起个外号,叫一碗主义了,他不添第二碗的,就吃这一碗。我说给你换个大碗,他不要。因为他吃的特少,他只吃一碗,我就给他加个大碗,那他就不吃了。你想让他多吃点,他干脆更减少了。所以还照他的以前的,如果他想这个意愿。如果我们这弟子们要想使老法师生活更好一点,他说的你不按他这么做,他就不吃了。

[41:29] 弟子有时候不守规矩了,他看着你威仪不具足了,或是看见你戒律不太遵守了,你虽然在他身边嘛,学戒嘛,或者不执行了,他不责备你,他就自己不吃饭,你就晓得有毛病了。自己几个同学就检查一下吧,咱们谁又惹老法师不吃饭了?就这样子。完了之后呢,就跟他来忏悔。大概是他的教育学生的方法,他要你自觉,绝不责备你。

[42:15] 我刚才说,我没有看见虚云老和尚的睁大眼睛的时候,看见他眼珠,这是除了方丈之外。弘一法师一个特点呢,从来没看见他跟谁发脾气,没有过。哪个弟子惹他生气啦,或是正言厉色的了,没有。顶严肃的,把脸这么绷起来说话,这晓得这就是他最大的这个,内心已经很激动了。从来没有面红耳赤的那个,从来没有过。

[42:53] 我没有见到他以前,我问以前在他身边,现在这个人还在了,传贯法师,传贯法师现在在菲律宾,他九十多了。我问他,他说他也没有见着过,他从来不跟谁正言厉色的,没有过。他不用正言厉色责备你,他就自己要求自己,很严格。

[43:22] 一天的睡眠不太多,就是比常人总要少两个钟头的样子。他虽然是有的时候身体不支也倒下,倒下他那修观,修观,他并没睡,并没睡。我们在他身边的人知道他没睡,你随便你这边一动他都知道。因此在他自己,自己对自己要求非常的刻苦,非常的刻苦。他说这样就是他忏悔。

[44:05] 一天不停地写,写这个,任何人要求他,你可得要求写华严经的句子啦,或者写什么的啦,或者写以戒为师的啦,以戒为师写得最多。他临在青岛湛山寺走的时候,每个同学都写个以戒为师送给你,不要你求,他都写一个条。这就是他的弘扬佛法的时候他的方式。

[44:41] 因为他没有气力,不能多讲,你要这么坐得很近。他讲随机羯磨,我待在他跟前我都听不太很清楚,必须得跟同学的翻译到,才能够大家才能知道。他就少讲,少讲就多写,多写。我现在不论走到哪,在美国也好,到了台湾也好,到处寺庙里头都见着有弘一法师写的字,或者华严的句子,或者以戒为师,还有地藏像上头老法师写的字也特别多,写地藏的字。

[45:27] 忏公上人:您老人家看不看过他老人家亲自写字的时候?

[45:31] 梦参老和尚:看到过,看到过。都怎么样写?他写字身体坐得很端正,拿起笔来这么很自然的了,很潇洒的。那么快不快呀?写字不快,并不快,有的时候非常的慢,有的时候就那么画一画,写得快。好比写这以戒为师,好像有个特点,好比是他写这以戒为师,本来四个字不要很长时间,他写得特别慢。功夫啊?对,他写,不是他有功夫了,他在那坐着还是。好像今天写了这张了,我们给他挪纸了,那写第二张,他还是那么慢,还是那么慢。我说他在加持了,谁要拿着这条,得到老法师加持了。他那写华严联句就快,写晋译的华严跟唐译的华严,两种的写法他都不一样的。他老人家的身体那个面色,瘦的很,很干。

[46:35] 忏公上人:和虚云老和尚就不同啦?

梦参老和尚:不同,不同。虚云老和尚他虽然瘦也瘦,他那个精神不同。弘一法师这个精神,始终是只感觉他是强自振作,他都强自振作。

[46:54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穿那衣服喔?

梦参老和尚:那简单极了。所以他为什么总在福建住呢?因为福建气候好,热。他感觉穿衣服多了,他身体好像负担太重,那个衣服压得他,他受不了,他不能多穿衣服。他就是外头一个夏布的褂子,中褂,不穿长褂,从来不穿长褂。像您里头穿那个中褂,都是中褂,一个中褂,永远是那么一个中褂。换了一个,别的颜色也没有,没看他穿黑的,都是灰的多,还有深灰色的多。其他颜色没有,就是一色,都是深灰色。大概的服装就是这样子。

[47:41] 忏公上人:那么头发,并不是一年剃一次喔,不,半月剃一次?

[47:45] 梦参老和尚:那是必定半月剃一次,这是戒律规定的,半月剃一次。他穿的就是草鞋。

[47:54] 忏公上人:衣服并不很旧,也还有衲头啊?

梦参老和尚:没有衲衣,没有衲衣。他也没有衲衣,也没有新衣服。举两个例子,他一双鞋是他自己补的,他上面补了好多疤。那是除非冬天啦,他就穿一穿。

[48:15] 忏公上人:什么鞋?罗汉鞋?是僧鞋?

[48:18] 梦参老和尚:一般的都穿罗汉鞋,就穿咱们那个罗汉鞋。平常呢,就那么一双的鞋,出家时候买那双布鞋。还有出家的时候一把伞,直拿到他死,都是那把伞。我们这回给他在泉州修弘一法师纪念馆,我们几个,就特别把老法师伞挂在他那个床头前。他那一把伞,一个蚊帐,那蚊帐不晓得补了好多疤了,那个小疤儿,哪有小洞他补一下,哪有小洞,都是自己做,他不假手人,谁给他补他也不要。

[48:56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吃饭吃多少?

梦参老和尚:吃菜很少,吃一碗。都吃什么菜?普通,普通就一点蔬菜。一碗,也是饭量也很少,饭很少,稀饭也一碗,干饭也一碗。有时候我们给他一个馒头了,他就吃一个馒头。

[49:13] 忏公上人:有时候看他老人家也是在那打坐,是拜佛?

[49:18] 梦参老和尚:他拜佛时间很少,大多数是这样坐,因为他身体不好。弘一法师就是必有一炉香,有个金佛,是弘一大师的啊,供养他的,这是他随身带的,走哪儿都带,完了他就桌子上,他写字也好,干什么,摆那个佛像。多分坐的时候多,坐的时候他坐着也不是打坐了,从来手没闲着过,都是写。你看南山三大部,经过他的圈点,晋译华严跟唐译华严,他一天地圈,他是不停地写作,不是作文章,就整理古书。

[50:09] 忏公上人:没听说他老人家最后圆寂的情形如何?

梦参老和尚:圆寂情形我没在跟前了。

[50:14] 忏公上人:圆寂情形很好,他不是作一个,作一个天心月圆了?

[50:20] 梦参老和尚:对了,大家记不记得,弘一大师临圆寂的时候,作了四句偈给夏丏尊,作那个天心月圆哪,悲欣交集啊。

[50:34] 忏公上人:问我何适,华枝春满,天心月圆。那个偈子真是就像开悟,比开悟还好。华枝春满,天心月圆,就像有所证的意思,最后。那么弘一大师绝不能在以前随便个乱讲啊,说我华枝春满啦,天心月圆啰,那是临死的,哎呦。

[51:03] 所以都是佛就嘱咐,你有所证什么的,也是最后才说。说完了就得要涅槃,就得圆寂,不准在以前说。所以诸位同学年轻,处事要有经验。要是先说我有证了,我又悟了,我又看见什么了,那都是炫耀。

[51:23] 梦参老和尚:这个,这四位老人都没说过,无论哪,倓虚老法师、慈舟老法师、弘一法师、虚云老和尚。虚云老和尚从来没说他有什么有什么,没有说过,从来没有。

[51:37] 忏公上人:没说是有神通啊?

[51:39] 梦参老和尚:不是这个了,不但神通了,连一般一点事儿他都不说,他不说。

[51:49] 忏公上人:能海大师我们没亲近过。

[51:51] 梦参老和尚:能海大师,他是个军人出家的。前半节不讲了,我就讲他到西藏去学法的一二十年。他到西藏学法,学了很久。是民国初年他就到西藏去。他先跟康萨仁波切,还有一个多摩格西,他也跟多摩格西也学过,跟康萨仁波切学过,还跟颇邦喀仁波切也学过。不过他的依止上师是康萨仁波切。

[52:21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这个样子,都是会藏语啰?

[52:21] 梦参老和尚:会呀,他不会藏语怎么学?他会藏语。他老人家平常穿的衣装,都是西藏的僧装,喇嘛衣服,跟那一样,一样。在拉萨都穿喇嘛僧装,我们在拉萨都是穿喇嘛僧装。

[52:38] 忏公上人:能不能看出来是汉人的样子?

[52:42] 梦参老和尚:看得出来,皮肤相貌,那一看就看得出来。他也没有在札仓里头随众,年龄那么大,他能怎么办?他就住洞。住洞啊,要是跟上师求完法,在洞里修。修完了有什么问题了,再找康萨仁波切问一问。

[53:02] 忏公上人:那时候他多大年岁?

[53:02] 梦参老和尚:五十多了,那时候五十多。

[53:08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多高呢?

[53:08] 梦参老和尚:高跟我差不多。面色、气色、神气也是这样,也是看这面孔很憔悴的。那个时候在拉萨,那个时候那也很憔悴,很吃苦,住洞的。

[53:31] 洞里头,每天早晨他要有什么事,他就背一桶水,西藏那个桶,背一桶水背到庙里头,给他上师,给康萨仁波切背去,那个山洞的水,供养他上师。他有问题了,也就那时候问,问完了就回洞里头修。

[53:50] 我看他洞里头很简单,一个熬茶的罐子,一个茶筒,自己熬自己的。我去了,还得他熬茶给我喝了,我不会呀。他会熬,完了他还会打小筒,自己打。就是那边糌粑,烤得酥油茶、糌粑,就是这个简单。我们都是这样,在拉萨就是这样。吃点一块萝卜皮,那是十斤牛肉还贵。这么大一个萝卜,一个萝卜,一个萝卜把它切了,沾点盐巴吃,一个萝卜要吃好几天。

[54:28] 忏公上人:那时候听说就是终南山上来客呀,有四盘菜,一盘是盐巴,还有几盘,这话您老人家能听说过?说:在终南山哪住山的人,那个刻苦啊,说是来客就四盘菜,一盘是盐巴,还有三盘都是什么菜?简直我们平常就不是菜了,还招待客,自己大半还舍不得随便吃。

[54:56] 梦参老和尚:这些个大德们,他们住山里的时候,那情况都不同。当然是山里头,住山里头,那在拉萨的时候跟住山差不多了。还要保持吃素的,那没办法,那就得苦啊。

[55:14] 人家西藏那个人吃肉,我们也吃不了啊。人家不是像我们煎啊、炒啊、炸啊、炖啊,弄好多的花香、大料、茴香,加得味道满出。人家是那牛宰了,那个鲜牛,他就这样割下来,肉就这样吃。完了把它风干了,咱们看了都,你都会要吐,吃不下去。那你哪吃得下去啊,那鲜肉好腥啊。人家那个是他要吃干的。

[55:41] 西藏不是随时杀牛啊,他是一到这时候,冬季了,八月份之后,八九月份杀。杀了,把这个肉都挂起了,因为这个时候的牛肥得很,肉也多。赶到这个季节都干了,你杀了它一个牛,它能有一百多斤肉,夏季杀了牛,二三百斤肉。他为的饱腹啊,不是为享受。

[56:07] 忏公上人:所以是我头会儿想问哪,我没有好意思问,因为同学年轻啊,还没有经验哪。现在他老人家已经说了。我那时候听周叔迦居士说,说是人家西藏修行人吃肉,没分别肉味,就是你老人家,他老人家所讲,没有说炸呀、炒啊,添上什么材料啊,可以说是也不分别,就是吃饱了好修行而已。

[56:38] 梦参老和尚:对呀,就饱肚子。汉人去了让你吃,你也吃不了啊,又腥又膻,你吃了那胃受不了。人家吃你都要吐,你自己吃更不行了。

[56:50] 你吃糌粑,有时候啊到那个,有我们以前满清留下来那个兵啊,就流落了,给藏人当奴才那个。他会种点,夏天种点萝卜,种点什么土豆,那卖得贵得不得了。买一个萝卜要吃好多天哪,节省吃,大家买一个萝卜切。因为一者不是说钱的问题,二者他也没有好多,他窖里头也没有好多,那有时几十个萝卜不得了了。就买一个大家吃,就是汉人吃了。

[57:20] 忏公上人:那时候您老人家在拉萨遇着能海大师的时候,您老人家十几岁、二十几岁啊?

[57:31] 梦参老和尚:不,我那时候都快三十啰,我二十七岁才去拉萨。

[57:34] 忏公上人:那时候能海大师还是在修行中,还并不是弘法利生的时期?

[57:41] 梦参老和尚:他是在大陆上弘法,又进去学。他的目的是想请康萨仁波切出来。他在大陆已经到处弘法了,在四川到处弘法了,已经是老法师了,那个时候已经是老法师了。

[57:53] 忏公上人:康萨仁波切以后出没出来?

[57:53] 梦参老和尚:病死了,没出来。就是那个时候,他去了我也在那儿,后来没有出来啦。后来病得不能走了,能海大师说,不能走了,他就先回去吧。四川那些个大护法们派他来请的呀,他回去交代一下。那他走了,走到祖木,离拉萨是三天马站嘛,康,康萨仁波切圆寂了,他又回来了,又回到拉萨了。等着康萨仁波切火化了之后,他才走了。这回走了,他就没进藏了,因为他的上师已经不在了,没进藏了。

[58:34] 拉萨一共有我们汉僧三四十人,三十多人,以前太虚法师那批弟子了。武昌佛学院民国三年、一九一四年那批同学,他们都在西藏。

[58:49] 忏公上人:法尊法师?对,法尊法师也是那时候的学生。

[58:53] 梦参老和尚:法尊法师、法舫啊,都是那第一期学生。观空啊、恒演啊、密悟啊,在拉萨有三十多个汉僧,苦,很苦。

[59:07] 忏公上人:您老人家看能海大师那些行迹啊、作风啊、种种啊,有没有看见特别高超的地方啊?

[59:19] 梦参老和尚:我刚才说,虚云老和尚也好,弘一法师,这都是他们高超的地方,就是我们常人出家人做不到的。哪个地方?吃饭、穿衣服、生活习惯、行住坐卧,我们都做不到,我们俗气的多呀。那真是弘一法师特别清高,他不随俗。虚云老和尚那就高超了,他境界高超,他那处众啊,一切干什么的,处理什么问题啊,高超。

[59:55] 但是虚云老和尚发火,脾气很大。凡是参禅的人脾气都很大,我的经验了。发起火来很不得了,那也很厉害。禅堂的人打起架来,这很厉害。学堂的人不行,学堂的人就不发火,学教理的人哪。特别念佛堂,更老实,更老实,这个就不同了。这个就是咱们学不到的。他这样子学不到的,像弘一法师。

[1:00:33] 能海法师啊,大山那时候冷,他那些弟子,他没有让他弟子跟他住洞。他让弟子仅在那贵族家里头住,他那弟子家里头皈依他的啦,生活都很好的啦,还可以吃到罐头菜啦。但是他自己可住到山里头,什么都没有啊,他什么都不让人家拿啊,那他一个人自己作自己。那么多弟子跟他去拉萨,现在说十一二个人,他都不要一个人在身边照顾他。他不要,他就自己,什么都自己做。

[1:01:05] 但后来在五台山的时候,弟子多了,他就是因为带众了,他立的些规矩了,那又不同了。

[1:01:15] 忏公上人:那么怎么不同?怎么不同在五台山的时候?

[1:01:19] 梦参老和尚:在五台山的他的弟子,五台山的是吃荤的道场,他的弟子全是吃素的,这是第一个。第二个,有些个阔一点的了,带大众去买米呀,买面哪,他们没有,他这个道场没有。就是土豆、马铃薯,是那当地的粗粮,荞子、荞麦面。那些个都是以他的名望道德,人家供养的,他可以享受啊,他不。

[1:01:56] 忏公上人:就是能海大师啊?

[1:01:56] 梦参老和尚:对呀。他那弟子很多也都是大军阀、大财阀,因为他本来,他本人原来也是个军阀。

[1:02:07] 忏公上人:对,他军阀出家的?

[1:02:07] 梦参老和尚:在四川军阀出家的,这就是很不容易。

[1:02:13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出家的时候是什么官阶?是将官哪,是校官?

[1:02:19] 梦参老和尚:那时候算将官嘛,他是警备司令嘛。军阀那个将官不算,我在这个地方极限,这就是我的,我是那上将,我就是总统,最极限就是我了。他是那样的割据时代,他能放下出家,很不容易。

[1:02:43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是四川人是不是?

[1:02:43] 梦参老和尚:四川啊,他是绵竹。我到他家了,他那个绵竹很多个庙,他家乡的亲友很多。

[1:03:00] 忏公上人:倓虚大师,您老人家亲近的年久较比。

[1:03:03] 梦参老和尚:谁呀?倓虚老法师。倓虚老法师,他的气派跟那个时候又不同了。那又是真有不可思议的,你看都是不可思议境界。要讲建庙安僧,我们东北佛法就是倓虚老法师。

[1:03:19] 忏公上人:提起来的?供养的?他提起来的?

[1:03:19] 梦参老和尚:对呀。你像从黑龙江到吉林、到沈阳了,他大庙盖了十多个呀。各县的小庙都不说了,他弟子盖的又不算了。

[1:03:34] 成他出家都四十多岁了。他经常跟我们讲,讲什么呢?他在观宗寺住佛学院的时候,这是倓虚法师啊,换了一个人了。他在住佛学院的时候,年龄也大嘛,学业上头就落到别的同学的后头。他也不记书了,什么名词了,一考试时候他也答不上来。他不记这些,他记那个要义了。像要讲《金刚经》、要讲《法华经》,那又他是最高超的了,他见地不同。

[1:04:08] 像那常惺法师,还有宝静法师,这都在他同期的时候,考第一、第二的。

[1:04:16] 忏公上人:妙真法师啦,后来在灵岩山那个作方丈那个。还有上海法藏寺那个明旸法师啊?

[1:04:27] 梦参老和尚:不是,不是,他没跟着。明旸法师那是跟我一辈。那个叫兴慈法师,上海法藏寺兴慈法师。这都是他那一批同学的。

[1:04:40] 他是专学《楞严》的。因为他以前在营口,他就办宣讲堂,就讲经。到那读佛学院呢,到读佛学院就是学一点教理,知道,知道懂得教理。那时候北方去的,大概只有他一个。

[1:05:01] 忏公上人:观宗寺里那时候北方的很少,都是谛闲老法师的学人。谛闲老法师的弟子,谛闲老法师的学人算是。

[1:05:10] 梦参老和尚:对,这一批我说都谛闲老法师的弟子。那时候学了不到三年吧,出来他就去当法师,到北方。我跟老法师开玩笑,我说你独霸一方了。老法师到了北方去,没有啊,就他一个人弘扬啊。那个时候北方东北没有法师。后来他就请谛闲老法师到东北去传坛戒。那个时候观宗寺的方丈是禅定老和尚。

[1:05:38] 忏公上人:他不请到营口去作方丈吗?

[1:05:41] 梦参老和尚:那算是他当学生的时候的,他的和尚,那个地方的和尚。

[1:05:49] 他呢,盖庙、兴学、安僧。那盖好一处他又走了,盖好一处他又走了。那盖好一处他又走了,盖好一处他又走了。他好了就交给别人,他就不待,好了,他交给别人他就不待。

[1:06:04] 忏公上人:老人家时常看见倓虚老法师打坐哟,是拜佛哟?

[1:06:10] 梦参老和尚:我看见他就是弘法念佛。他念佛也不打坐,他没有打坐时间。

[1:06:17] 忏公上人:我那时候去看过,就是他老人家在寮房里拜佛。我们请求开示,拜佛,他拜,这晚年了。

[1:06:26] 梦参老和尚:我跟他那个时候,一点时间都没有。你看他各地去走,一会儿去天津啊,去北京啊,去东北呀,安排几位法师讲啊,佛学院里头。那后来就是善果,接澍老的法的,作般若寺方丈那个。善果大概在东北,我大概在山东、河北,谁请讲经就去,代去了,他就派去了。他一个人应接不暇。

[1:06:56] 忏公上人:他老人家其他还有什么特殊高超的地方啊?

[1:07:00] 梦参老和尚:特殊高超的,就是他的气量大,二者声音大。他这个(麦克风)都没得用,这个要戴上去,他说话大家听了都震耳聋,不大舒服。他有一个,我没有这样感觉了,有个在家弟子,他说老法师讲经时候声震屋瓦,那个声音那个瓦啊都听到这样响。到晚年都是这样子,声音特别大。

[1:07:32] 第二呢,他要讲起经来呀,讲一讲就忘了,也不晓得时间了,也不晓得讲到哪里去了。他反正他就在那讲,我们就在底下听。有时候不是保贤啊,就是我。你知道保贤吧?是在香港,以后在香港,保贤。我们两个有一个小钟,我有时候拷,紧拷,拷,他像没听见一样,他确实也没听见。我说:老法师啊,今天一个讲的一堂课了,你讲的两堂课,都过半个钟头了。有时候一讲讲两三个钟头,那他不停啊,大家不敢走,哈哈。他越讲越高兴啊,这是特点。

[1:08:20] 看老法师他这个顶啊凸得早,你有点像老法师。要是他头顶冒汗的时候,大家就得准备,你谁要解小手,你自己悄悄走,你就不要等着下课,这就不晓得什么时候下课了。到他那个头顶上又冒汗了,就是讲起来了。

[1:08:44] 忏公上人:对,他就这是称性发挥了。确实倓虚老法师在北方讲起来都是,讲《金刚般若经》,还有《法华经》,特别《金刚般若经》《楞严经》。

[1:09:00] 谈玄说妙,讲得好,那真如妙就是玄妙。

[1:09:06] 梦参老和尚:他一到头上出汗,那就差不多了,大家就得准备耐心地听。这是他的特点,这是他……

[1:09:19] 忏公上人:可能我看他就是尽讲自己的意境,和经里头配合的意境,就讲自己那个玄妙处。

[1:09:28] 梦参老和尚:后来晚年了,我听别人跟我讲了,在香港情况有所变化。走得还是好啦,走的时候我看那舍利很多啦。

[1:09:39] 忏公上人:老法师就是晚年在香港这一段落。

梦参老和尚:对对。

[1:09:46] 后来我听到收晓云法师当弟子啦,我就很奇怪啦。因为老法师一再嘱咐我,他说:“你将来弘法时候不能收女弟子,你可要知道。要收女弟子了,那就干什么……”晓云法师说是师父是倓虚老法师,我在美国听到的,我就很奇怪。我亲自问晓云法师,我说:“你怎么应的?怎么会收的呢?”我问这个过程。他说是定西法师代替的,老法师病很重那个时候。这是他的特点。

[1:10:24] 忏公上人:我听说倓虚老法师因为常住的事情啊……我问那时候○○法师,○○法师在家叫董居士,在青岛湛山寺教国文。

梦参老和尚:教国文,对对。就是念佛念得走出去了那个。

[1:10:42] 忏公上人:这个董居士念佛,在湛山寺教国文的一个老居士,在那个地方自己有一个寮房住。是怎么的,外面叫他吃饭,他就出去啦?

[1:10:53] 梦参老和尚:不是,没人叫他啦,他念佛念出去了。闩锁了,他在里头锁着,念佛走出去了。我待在那里,那时候我待那儿,才是三八年、三九年的事吧,我没离开。就是门哪,他老人家进门啦,进自己寮房啦,他就锁上啦,他不出去了嘛,外面也不叫别人进来啰。自己念佛念到一心了,自己就门也没开就出去了。出去了,回来自己一开,自己的门开不开了。

[1:11:24] 这就是一心不乱了,就是色即是空,空即是色了。自己身心空了,身心跟这个房屋都是空的了,他念得只有一句佛号,别的什么都没有了。他就合了,他能出得去了。

[1:11:37] 忏公上人:那么,我又问○○法师,我说:“老法师办常住的事情,那么样子,是生不生气?是怎么地?”法师就说:“他老人家有时候拿着拳哪,就‘我要打你,我要打你’。完了说一说,不好意思,就说‘那都是示现,那都是示现’。”

[1:12:03] 梦参老和尚:这时候也有啦,生气是有啦。有时候办学,学生有时候调皮啦,也有啦。哪个老法师都有过,谛闲老法师、月霞老法师都有过。

[1:12:23] 忏公上人:还有说是青岛那地方水土也怎么不好,时常有参学的人哪,青年就死在那儿。死在那,有这个学人,是调皮是不调皮啊,说是半夜,倓虚老法师就听他叫,说:“老法师,老法师啊,狗来咬,狗来咬,狗趴我,抓我,狗咬!”叫一遍,老法师还不管。第三遍,老和尚就叫侍者,叫什么赶快弄灯去看。看,果然是狗趴这个学人他那个坟墓。我听○○师那个有,这是东北一个什么老和尚的一个徒孙,是肺结核,死在湛山寺。

[1:13:14] 梦参老和尚:死在湛山寺,就埋在寺院旁,这湛山寺后来有这个事儿。还有我们那有一个叫做○○,他跟他的师父是老道。你知道,修般若寺、修营口楞严寺,都是他们两到山里头伐木头,对老法师很信,后来不当老道了,两个人就出家了。

[1:13:40] 忏公上人:就说是青岛那有个崂山,说当年明朝的时候憨山大师在那住过。对呀,海会寺嘛,那么度了多少道士。倓虚老法师在青岛住,也度过道士,度过道士,这两个都是道士。

那么慈舟老法师,那时候是亲近他老人家,是在多少年?

[1:14:04] 梦参老和尚:我那也就是同时啊,我就亲近他久,直到了北京,到四〇年我离开,到西藏去,这才离开他。

[1:14:14] 慈舟老法师性情又跟这些人都不一样,又不同了,不一样,很随和。倓虚法师是对女弟子不接近的,那弘一法师更不需要说了。那慈舟法师专收女弟子,特别多。跟他出家的也有,一直到后来到五台山去住去,就是通愿嘛,通愿也是。

[1:14:44] 忏公上人:不过慈舟老法师收女弟子,我听很严哪。好比最初她没有出家呀,穿了个绣花鞋、旗袍,穿了个绣花鞋来去听华严经。慈舟老法师说:“你但是到寺院听华严经,穿了个绣花鞋干什么?”就喝斥她。第二天,这个女居士,都是很富贵人家,还是大学的学生,再去了就换了鞋了。严肃,很严肃,很严。但是那时候收……

[1:15:25] 您老人家看慈舟老法师这种行持啊,种种的……

[1:15:31] 梦参老和尚:他教我们的时候,他是过去教私塾的,就是老秀才。教私塾的,就把我们这帮小和尚,就跟教私塾教那学生一样的作风。他也不许你动,也不许你干啥。

[1:15:51] 我们就这么一个讲堂,鼓山,讲堂上头就是我们睡觉的地方,就这么两层,给我们的。这个门口就是他的寮房,他寮房他就坐在门口,那个门你是永远出不去的。他呀,他那个窗户看着你,你对着来了就出去。你只有上去下去,那个洗手间在后面,那你出不去呀。

[1:16:18] 他这一年也没有假期,没什么星期天哪,没有啦。初一、十五放两个钟头香,洗洗衣服,但我们确实在那受益。同学大概五十个人,走了二个,后来到毕业的时候四十八个人,四年。

[1:16:35] 忏公上人:这在哪?鼓山啊?

梦参老和尚:就在涌泉寺。

[1:16:40] 他教学的时候是,早晨讲戒律……早晨或者讲华严,下午讲戒律;早晨讲戒律,下午讲华严。他一天上两课,四个小时,就他一个人,一个教员也没有。我们那几十个学生,他看着。

[1:17:04] 还有一个体敬,你知道吗?在香港。

忏公上人:知道知道。

梦参老和尚:他是我们的监学,他是学禅的,他是参禅的,他一直要我们去打坐参禅。老法师说:“不要参禅,学教的要念佛。”完了,晚上就在念佛堂,底下是个念佛堂。我们这个单就是这半边,这半边。完了,就地下,就中间是阿弥陀佛,围着这个绕,念佛。

[1:17:34] 教学呢,从五教仪、六相、十玄、十法界,一个一个讲,就四年了,讲一遍华严经,四年讲了一部华严经。要抽签,还要覆座,还要覆讲。很耐心,很慈悲,他也没有发过气,没看他发过气。就是跟虚云老和尚两个人吵的时候,他也不怎么发气。虚云老和尚发气,他不生气。

[1:18:11] 忏公上人:诸位听一听,老法师讲慈舟老法师和虚云老和尚两人吵架。您老人家讲一讲吧。

[1:18:24] 梦参老和尚:有一次,为的学生发单钱,一个月发八毛钱单钱,那个时候八毛钱。八毛钱没得钱,两个竹片,刻上字,拿火烫的,一个是四毛。就这样子,当家的还不给发,还没有发,有两个月没给我们。有时候要买个线哪,买个针哪,在常住买个纸啊,那时候的解手纸得自己买。没钱了,连解手纸都没有了,成问题了。

[1:19:01] 忏公上人:你们知道解手?什么叫解手?就是解大便的意思。有意会就可以了,不用……

[1:19:12] 梦参老和尚:完了之后,找老和尚去要去了,老法师亲自去找他要。本来让体敬去,体敬找的时候要不来,就老法师自己去了。老和尚说:“我这也没有钱,你跟我要什么?”“那你要说话呀,你是一庙之主。”是那个当家的了,不愿意办学,他想把学校停,就这样子。没钱你该走了,那个意思。

[1:19:45] 完了之后,两人说说了就冒火了,冒火就拉着手就到知客堂去。你也不服我,我也不服你,一个硬要要,一个不给。他说:“那学校就不要办啦。”老和尚说:“那办不办由你了。”他说:“那我不走,我要办,我把这一期一定如何要办下来。”老和尚说:“不走,没得钱了。”“那好,没得钱我自己化缘好了。”

[1:20:18] 后来是罗○○居士出的,有个医生罗○○,后来罗○○你可能见过这个。我们那时候在福州舍利院挂单,就是罗○○他家里的房子,我来回上下都是他家里的房子,来这还是维持到这样。

[1:20:40] 就是为这个,两人干什么,就讲道理吧。他拉着他,他拉着他了,拉着两人就到客堂。那个知客师,好几个知客,大知客、二知客的,要晓得老和尚跟老法师来了,都吓跑了。他两人在那坐着,你坐对面,我坐这儿,两个人等着知客评理呢。坐着坐着,知客师都走了。两个人坐那儿,慈舟老法师说:“快过午啦,我该吃饭啦。”他说:“我也没留你,你要走走吧。”后来两人笑一笑,就“哎,算了算了”,各回各寮房,一个回方丈寮,一个回法师寮。就这么一次,我知道就这么一次。

[1:21:27] 后来还是这么办下来,还是办圆满,还是这样办啦。对呀,这个时候也都三年多了。

[1:21:35] 忏公上人:那时候我就听基隆八堵海会寺道源老法师讲起来慈舟老法师,说他老人家时时刻刻都在道念中。

[1:21:46] “我那时候在福州,郊区附近有温泉。夏天又热呀,里头也没有个洗澡间,我没办法,我都用个毛巾擦一擦身上。赶着天还不太晚的时候啊,大家就偷着开开后门,到附近有温泉去洗洗身。老法师不准,戒都是半个月半个月才准洗一次。大家热得天天冒汗,都要去花一个铜板是两个铜板,就去泡一泡,擦得干干净净回来。

[1:22:26] “老法师不准,以后知道了。知道了,听到后门一响,老法师就出来了,就盯盯着看谁去,谁去。完了,这时候赶快,那个赶不上出去的人就跑回来,已经出去的人就赶快把门一关就跑了。老法师跑到门口一看,也抓不到个人哪。老法师扭头回来:‘这些人身见重,这些人身见重。’那个意思,不洗洗身不痛快,何必那么身见重,身见重。一边说着,一边回了寮房了。”

[1:23:06] 就是完全以佛法的知见为知见。

[1:23:11] 梦参老和尚:一天他不念佛的时间没有,已经成了三昧了。他不论到什么时候,一天地念佛。他一边改着,看着那个备课,一边给我们改呀,或者我们考试的时候——他经常考,不是一定期,不定期,他高兴了就考一考——一边还念着佛,一边改着。一天呢,反正道源法师说的是对。那时候他也在跟前,我们都在那嘛。不过他在广济寺教课。

[1:23:48] 慈舟老法师是,他的修行是,天天你可见到,二六时中都见到他。夜间他起得非常之早,像三点钟就起来了。我们好多三点钟起床,都是他那时候养成习惯。他三点就起来,他是很容易见。

[1:24:06] 他跟倓老法师、跟弘一法师完全相对。弘一法师跟倓虚法师,修行看不到的。他就是有时候你注意到,看到,他就把它运用到一切的事务当中修,或者写字也好,干什么也好,他就运用。虚云老和尚他一天就是,我说他常在定中。

[1:24:35] 忏公上人:您老人家在学教的时候,听这些老法师讲经的时候,或者自己的经过,什么时候感觉着很得利益?

[1:24:47] 梦参老和尚:我呀,我就是还是最初,我上回跟你讲了嘛,你听到了。我是最初的时候到了鼓山,本来不是不收我的嘛,我的程度特浅。倓老法师、慈舟老法师跟我说,说我们这华严大学,你这个连初级的资格都没有,你怎么能到这佛学院?他不收。

[1:25:11] 有半年多,我在那儿听,他讲啥我也不懂,华严经我也不懂。我是后来得力,就是老法师告诉我要拜普贤行愿品,念。人家睡觉的时候你拜呀,就这样,我自己求,这样求得了。

[1:25:28] 忏公上人:就是大家听说,就是他老人家怎么得利益呀?最初根本佛法也不懂。可能他老人家也不好意思说,字也不懂得太多。

[1:25:46] 梦参老和尚:没有什么不好意思,我小学都没毕业。但是他那个华严经,那句子二十多个字一句,我念也念不下来,不是说让我讲了。他那时候,老法师是湖北人,他说的话是湖北口音,也没有说官话。我在北方,听他语言也不懂,经也不懂,那半年就是这样子。

[1:26:08] 后来我想还是不住了,我想走。要走时候我问老法师:“有什么方便没有?能开开智慧,能让我学得进去。”他说:“那得吃苦。”我说:“苦我可以吃啊。”他让我燃身臂指供佛,让我去拜普贤行愿品。人家睡觉了嘛,你不要睡,拜,拜到实在支持不了了再睡。这样求的,这样得的利益。求了大概求了有半年多,将近八个月吧,就听得懂了。

[1:26:43] 忏公上人:你看,不可思议,佛法说心法。

[1:26:46] 梦参老和尚:也会干什么了,后来覆小座就是那样。

[1:26:53] 忏公上人:就能覆小座。

梦参老和尚:对,一年半我就代课了。

[1:26:58] 忏公上人:一年半就能代课,不可思议的。

[1:27:02] 最初听都听不懂,作学生都不够,完了可以作老师,这样。您老人家有时候,在哪次打佛七,是用什么功,在行门里头得利益?

[1:27:14] 梦参老和尚:那是,我是在青岛,有一次在福州跟人家念佛堂打佛七,老法师让我去讲弥陀经。他讲一个题目,讲个题,老法师就上山讲课,我就在底下在那讲。我也跟着人家念佛呀,念佛讲经,那感觉有点收获。

[1:27:34] 最大的收获是在青岛时候,弘一法师给占察轮做好了之后,老法师走了之后,日本还没占去,我就到湛山精舍,我在那就是等于闭关,拜占察忏,拜完了就是消三业。那时候三业快清净了,日本人来了,我就不清净了。哈,又一退,这一退完了,三业又都照样不清净。

[1:28:06] 忏公上人:还有头会听说你说虚云老和尚怎么样,说是晚间是六祖来告诉他:你给我兴隆兴隆我的祖庭道场。

[1:28:20] 梦参老和尚:兴隆道场,这是在民国二十三年、三四年。他夜间得个梦,是看见六祖啦,是,但是听见声。不是,他作梦了,梦中看见六祖来跟他说,说:我那个道场很衰败,你去给我去复兴一下吧。他起来就说,我经常跟那小侍者,他都在跟前,他说:我作个梦喔。就这样子。又隔了大概不到十天吧,说起来了,七八天,李汉魂,广东省主席,就派人来请他去了。因为有那个梦他才答应,没那个梦他不会答应的。不是一次啦。

[1:29:22] 忏公上人:心灵这个作用,也就心的作用,不可思议。虚云老和尚晚上睡觉,或是在禅定中,六祖怎么样子用他老人家这个心,或是用他老人家的神通,来进入虚云老和尚心里现现相,还嘱咐给我兴隆兴隆这个道场?

[1:29:47] 梦参老和尚:这个有几种原因啦。有好多人说是虚云老和尚是憨山大师再来,他名字就叫德清,虚云老法师名字也叫德清。憨山大师的肉身也在南华,六祖也是,也在南华。平常这个问题,我们那经常谈过这个问题。所以这就是六祖来跟他说,他的心灵反应,这个大家心灵反应。六祖可能在兜率天下来给他托个梦,也许可以。说六祖生在兜率天上。

[1:30:26] 忏公上人:您老人家参学期中,或者是在大陆以后很苦难中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?这个不必说了,看看。

[1:30:42] 梦参老和尚:可以讲个梦吧,就可以讲了嘛。我有时候在监狱里头,年代太久了,二十多年了住监狱,心里头想不通了,将来还弘法,恐怕是没有希望。有机会把我放啰,它也不会让我自由,也不许再许我当和尚、当法师,在它的制度之下,没办法。我也学一个自杀的咒,这个不能传人家,我自己也不愿意传。这是真正有自杀的咒啊。不是自杀啦,就是自己想法了脱了,走了就是了,那不是成道啊,换一个分段身的办法。

[1:31:34] 忏公上人:这是真正的佛说的呀?

[1:31:37] 梦参老和尚:这个也不晓得是佛说的不是,反正西藏有这个法子。

[1:31:42] 忏公上人:当然是佛说的。

[1:31:47] 梦参老和尚:完了之后,大概打这么个妄想吧,就准备不住了,走了。晚上就作一个梦,梦到人请我讲经。请我讲的人太多了。它那个台子,就像在底下就到了上头,很高很高,大约有三层楼这么高。我在底下上啊,很吃力,要临到这个坐了,就在那底下这一蹬,怎么的也上不来了。听经的在底下等着我,我这上不来坐,心里很着急了。来一个老和尚,他说:法师啊,我把你凑上去吧。他就一帮我,我就上了一坐。

[1:32:34] 忏公上人:这老和尚什么样子?认不认识?作梦啊,不是虚云老和尚?

[1:32:40] 梦参老和尚:完了之后就醒了,一升上坐就醒了。第二天一想,嗯,还不能走啦,将来还有讲经的希望、弘法的因缘,弘法赎罪吧。这样一等,又等了十多年。

[1:33:03] 八〇年平反了之后,八〇年平反哪,八〇年平反之后,回不到北京。人家跟我说,北京、天津、上海这三市,任何人去了都不上户口,不用说是反革命份子了。虽然是恢复了,你还是反革命份子,根本不入户的。要不到北京入了户,我中国佛协回不去,没户口他没办法接纳,因此嘛就没办法。

[1:33:41] 在这个时候,我还是念普贤行愿品。回去,我一回到北京来了,也上了户口,回去很微妙。但这微妙情况不能说,现在不能说,那大陆的情况还不敢,很微妙。那么就回来了。回来了,就是法尊法师不在了,死去了,他的弟子正果法师。我因为看法尊法师,所以跟这个,跟正果法师认识。正果法师他就一定要我回佛学院,就这样子。我以为凑我的一步啊,就是正果法师。那他也很老啦,他跟咱们同岁啦。

[1:34:29] 忏公上人:就是上座讲经那个座?

[1:34:29] 梦参老和尚:对,那个,对。而且是我到了法源寺佛学院讲课了,是他的课。他想讲,把腿摔了,他就让我替他讲。讲什么呢?四分戒。但是这个中间相隔五十年了。我在法源寺讲四分戒,我是在大殿里头讲;这一回是在客室里头,在大殿旁边一个客室讲。

[1:34:59] 忏公上人:这是多少年?八几年?

[1:34:59] 梦参老和尚:这是八二年了,八二年底了,八三年初。

[1:35:06] 忏公上人:十年前?

[1:35:06] 梦参老和尚:算是,对,十年前了,我又讲了十年了。

[1:35:09] 忏公上人:在北京这个法源寺啊?

[1:35:09] 梦参老和尚:在北京,对啊。那佛学院嘛,中国佛学院第一期啵。广济寺是在○○,法源寺是在那哪呢?南城,你知道吗?这也是因缘啦,一切诸法因缘生。这也算,就这样子,这算个感应,也不能说不是感应。我的感应都在梦里头呢。

[1:35:40] 忏公上人:所以您老人家的法名叫上梦下参。

[1:35:46] 梦参老和尚:我自己起的名字。我师父给我起的名字叫觉醒,觉悟的觉,睡醒的醒。我感觉不相称,我也没觉也没醒,我自己就改个作梦参,跟那个名字相反的。

[1:36:07] 忏公上人:另外这几位老法师、老和尚之外,还有没有遇着很大修行人、特殊的地方?有啊?怎么,感觉怎样?

[1:36:18] 梦参老和尚:就是不能够说名了,他也没名。我在上方山里头,一个住洞的,云水洞,一个老修行,特别隐晦,连他名字都弄不清楚。每个月常住给他十八斤小米,知道东北那小米吗?咱们北方那小米。十八斤小米,三两盐巴,就靠这个生活。但是他有几个月小米没拿,十八斤小米都没去拿。

[1:36:54] 忏公上人:喔,小米都根本没拿?没拿没拿,根本他怎么活着呢?

[1:36:59] 梦参老和尚:我到那洞里看去,我到他洞里看去,一无所有,什么都没有。一个坐的垫子,是他自己拿树枝跟草编的。什么都没有,就是他那一身衣,就是一个衲头。哎呀,我说:这么冷的冬天,你怎么过的?他说:我这儿热得很。我想要跟他学学,参学参学。他说:我们俩是两条道,你呀去利益人去,我是自己了我自己的。我跟他说,我说:我这样子还利益人?那是我刚出家没好久啦。他说:你能有机会。他说有机会,那意思就是有加持,他说佛教有加持了。

[1:37:53] 我认为他很奇特。后来他怎么走的?有的说他往生了,往生了也得有个尸体了吧;有的说,他没往生,隐没了。隐没,隐到哪里头去了?他说就在他那后头,还有,在云水洞后头有个洞,下那个洞底下去了。那个洞嘛,黑的红的,谁敢往下下呀?又没个梯子,也没个凳子,也犯不上找啦。没下去了,就这么就没有了,不知道名字。

[1:38:28] 忏公上人:您老人家还有没有遇着什么很奇怪的事情、奇特的事情?

[1:38:34] 梦参老和尚:奇特的事情不要给他们讲,这些个没有什么意思,老老实实念佛。奇特的事本来不奇特,就是我们随心识变化的。那样子对我们没有补啊,没有好处。我对于听到谁奇特了,什么是活佛啦什么的,我在西藏也遇到很多,我对这事儿我看得很平淡,我不追求这个事儿,我也不爱宣扬这个事儿。○○法师跟着我这么久,他没听到我跟他讲过什么,他也在西藏学密宗的。

[1:39:12] 很多呀。密宗有个地点叫蒋扬衮却。我那天跟一个喇嘛,多摩格西,我跟他谈到蒋扬衮却,他说:你去过?我说:去过啊。那个地方有这么样一个特点,在那地方你不要害怕,出什么境界你也不要管,你晚上会听到辩论场,辩论得非常激烈,现观庄严论你也可以听到,俱舍论也可以听到。就在那辩论场,白天什么也没有。谁在那辩?大半都是过去……那个蒋扬衮却,就是三大寺的喇嘛一到冬季了时候,要到那个地方集中去,到那儿去学。那个都是在那儿去学的,有时候在那,多分在那圆寂的,不,都是那些个老学者。那么过去了,人已经故去了,对,人肉体是虽然是没在啦,但是那精神在那辩论场,天天晚上要辩论。谁都知道这是西藏一个特点。

[1:40:21] 如果你定力要是不够的,或者是你功夫差一点的,或者你福报薄一点的,那个地方你是住不了的。那个○○法师转世的时候,也是到蒋扬衮却圆寂的。

[1:40:41] 忏公上人:怎么住不了呢?

[1:40:42] 梦参老和尚:这些个阴气特盛,因为他们就收徒弟,把你收去了。对呀,他们收徒弟呀,他们收一收,把你就收去了。有好多的小活佛转世的,反正到二十岁以前都要到那儿学一段时间,到那去就圆寂到那儿了,那老师父把他收去,都这么说。

[1:41:12] 忏公上人:还有没有遇着什么高人哪、奇士啊?

[1:41:18] 梦参老和尚:这些个没有什么意思了。高人都在华严经里头的善财童子五十三参哪,现在都在。上回我们那一天,在跟○○法师在那边会个供,就是在这个南瞻部洲的时候,就咱们这个阎浮提,就一万多个阿罗汉在这儿住世。佛在世说的一万多个,就在这世间。这哪位是啊?就在我们这,就这个阎浮提,就咱们这洲,南瞻部洲。莲因寺啊,不是有啊?莲因寺有。你们哪,要认识活菩萨,这就是老法师慈悲呀。往往在世的时候不认得,等他一走了,后悔晚了。

[1:42:22] 忏公上人:同学再有没有想请问老法师的?现在时间到了,下午我们还有一课呢。下午跑香,下午跑香是,我看在大殿好,这个桌子太多。他老人家说在院子,这下雨天院子不好,还是大殿,午斋后把席子垫子收起来。

[1:42:44] 梦参老和尚:咱们这个不是要跑很久的啦,就是跟你们说,大家就……我现在都快八十岁,我跑得起啊?跑断了还圆寂到这儿。就是说说那个形式啦。上身不能动,眼观鼻,鼻观心,那是入定呢,不是跑呢,知道吧?就是两个腿,两个腿迈的步,两个胳臂的甩的秩序,就是这个教一教。

[1:43:17] 跑香的时候,人家是在那放个腿子,要放香,要是完了之后就入定的了。这是先以智拨,先哪跑出智慧,完了后来入定,完了由定中又发生智慧,再跑。放那腿子,要把那腿子血液跑活动,进行运动。运动时候,跑得不急不缓。你跑跑,你那个气呀,调你的息呀,调身、调息、调心,心、身、息三为一体,调得很如法,身就这个跑香,跑得你不知道在跑香,定中的。

[1:44:04] 忏公上人:我听说老法师说,有一天老和尚在鼓山跑香的时候,跑离地了。跑离开地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