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佛教说人生是苦？
这是「佛学图文」系列，今天讲一个常被误会的说法：人生是苦。
不少人一听这句话就皱眉：佛教太悲观了吧？人生明明也有开心的时候。
先看这个“苦”字。巴利语原词是 dukkha，意思不只是疼、难受，还包括不圆满、靠不住。今天我不讲别的，只看几部阿含经的原文，一条一条看佛陀和弟子们是怎么说的。
先看苦有哪些。《中阿含经》卷七的《分别圣谛经》里，舍梨子（也就是舍利弗）给比丘们解说苦圣谛，原文是：
云何苦圣谛？谓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、怨憎会苦、爱别离苦、所求不得苦、略五盛阴苦。
一共八种。
头四种，生苦、老苦、病苦、死苦，落在身体上，谁都躲不开。
接着三种，落在人和事上：怨憎会苦，是和讨厌的人凑在一起；爱别离苦，是和爱的人分开；所求不得苦，是想要的得不到。
最后一种叫五盛阴苦。经文前面加了一个“略”字，就是总括起来说。色、受、想、行、识这五阴，被当成“我”抓住不放，前面七种苦，都落在这五阴上。
那快乐呢？快乐总不是苦吧？
《长阿含经》卷八的《众集经》，舍利弗把苦分成三类：
复有三法，谓三苦：行苦、苦苦、变易苦。
我按由浅到深的次序讲。
第一，苦苦。疼和难受本身就是苦，这一层谁都认。
第二，变易苦。快乐会变。《中阿含经》卷五十八《法乐比丘尼经》里，毗舍佉优婆夷去问法乐比丘尼，法乐比丘尼回答说：“乐觉者，生乐住乐，变易苦。”快乐生起的时候是乐，停留的时候是乐，一变就成了苦。
第三，行苦。一切因缘造作的东西，都在迁流不停。连不苦不乐的平常日子，也停不住。《众集经》只列了三苦的名目，这里对行苦的解释，是通行的讲法。
为什么快乐也算苦？看两部经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一第九经，佛陀对比丘们说：
色无常，无常即苦，苦即非我，非我者亦非我所。
受、想、行、识，也是这样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七第四七三经，有一位比丘独自禅思，想不通一件事：世尊说有三种受，乐受、苦受、不苦不乐受，又说所有的受都是苦，这是什么意思？他去问佛，佛陀回答：
我以一切行无常故，一切诸行变易法故，说诸所有受悉皆是苦。
因为一切行无常，一切行都是会变的，所以说所有的受都是苦。
所以这个苦，不是说每一刻都在疼，是说没有一样东西抓得住、靠得住。
知道了苦，是不是只能认命？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七第四七〇经里，佛陀打了个比方。没听过佛法的凡夫，身体受了苦，心里又跟着忧愁、埋怨、哭喊，经里说：
譬如士夫身被双毒箭，极生苦痛。
一个人身上中了两支毒箭。第一支是身受：病痛、衰老，躲不开。第二支是心受，是自己又补射的一箭。
多闻的圣弟子呢？身体一样会疼，但不起忧悲，不哭喊。经里说：
譬如士夫被一毒箭，不被第二毒箭，当于尔时，唯生一受，所谓身受，不生心受。
他只中一支箭，只有身受，不生心受。
所以佛陀讲苦，是在看病。
《杂阿含经》卷十五第三八九经，佛陀在鹿野苑对比丘们说，一位好医生要懂四件事：
一者善知病，二者善知病源，三者善知病对治，四者善知治病已，当来更不动发。
知道是什么病，知道病从哪来，知道怎么对治，治好以后不再复发。
接着佛陀说，如来是大医王，也成就四德，就是如实知道苦、苦的集起、苦的息灭、灭苦的道路，也就是四圣谛。
经文本身没有一条一条配对。对照良医四事来看：知病是苦谛，知病源是集谛，知对治是道谛，治好不再复发是灭谛。这个对照是我讲解时加的。
说苦是诊断，后面还有治法。
所以，“人生是苦”不是叫人悲观，是叫人看清三件事：快乐会变，身体会老，抓不住的东西，就别死死抓着。看清了病，才找得到治的路。
最后留一个问题：你最近给自己补射的那第二支箭，是什么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
文中经文均可在 CBETA 检索：《中阿含经》卷七《分别圣谛经》、卷五十八《法乐比丘尼经》；《长阿含经》卷八《众集经》；《杂阿含经》第九、三八九、四七〇、四七三经。
愿以此功德，普及于一切；我等与众生，皆共成佛道。